那嬤嬤說完,便笑吟吟地看著江弈,不再言語。
整個偏廳裡,安靜得隻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輕微爆裂聲。
江弈的腦子飛速轉動。
卞夫人派人來,表麵上是送湯,是催婚,實際上,真正的目的,是最後這幾句話。
問我對蔡文姬的婚事有何高見?
我能有什麼高見?
這是你們老曹家的家事,曹操金口玉言定下的事,我一個外人,一個即將成為他女婿的外人,能說什麼?
說“這婚事好,董祀配蔡文姬,郎才女貌”?
那顯得我這個人毫無同情心,而且對卞夫人的暗示無動於衷。
說“這婚事不好,委屈了蔡大家”?
那我就是公然質疑曹操的決定,傳出去就是“江弈恃寵而驕,幹涉魏公家事”。
這老太太,不愧是能在曹操後宮裡穩坐釣魚台的人物,隨便一句話,就是一個坑。
江弈心裡瘋狂吐槽,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放下茶杯,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夫人心善,弈,感佩於心。”
他先是捧了卞夫人一句,把姿態放低。
“蔡大家之才,天下共知。其身世之苦,聞者無不嘆息。魏公能將其從匈奴之地贖回,已是天大的恩德。”
他又捧了曹操一句,表明自己絕對擁護領導的立場。
“至於婚配之事,乃是魏公與夫人的家事,更是蔡大家自己的私事。弈一介外臣,不敢妄議。”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表示自己不摻和。
那嬤嬤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彷彿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都督說的是。隻是……”她話鋒一轉,“節小姐,與蔡大家情同姐妹,時常去府中探望。今日聽聞此事,心中頗為不忍,在夫人麵前,掉了好幾次眼淚呢。”
得,又把曹節搬出來了。
江弈腦仁有點疼。
這意思很明顯了。
你老婆心疼她閨蜜,你這個當未婚夫的,難道就眼睜睜看著?
這已經不是家事了,這是在考驗他這個“準女婿”夠不夠體貼,夠不夠有擔當。
江弈算是明白了。
這魏公的女婿,真不是那麼好當的。
不光要會打仗,會搞政治,還得會處理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後宅人情世故。
他看著眼前的老嬤嬤,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卞夫人,真的隻是因為曹節,才來找自己嗎?
未必。
一個能執掌曹操後院的女人,絕不會僅僅因為女兒的幾滴眼淚,就來摻和曹操已經定下的事情。
她這麼做,一定有更深層次的考量。
或許,她是在替曹操試探自己?
看看自己是不是一個隻知道打打殺殺的武夫,還是一個懂得人情,懂得變通,值得託付女兒的人。
又或者,她是在為曹丕鋪路?
蔡文姬是天下聞名的大才女,她背後代表的,是整個士林的風評。如果能在這件事上處理得當,賣士林一個好,無疑能為曹丕增加不少聲望。而自己作為曹丕未來的妹夫,天然就和他綁在了一起。
各種念頭在江弈腦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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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識到,這件事,他不能不管,但又不能魯莽地管。
他必須拿出一個既能解決問題,又不會得罪曹操,還能讓卞夫人滿意的方案來。
“唉……”江弈故意長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
“節小姐心地善良,有此不忍,亦是人之常情。”
“隻是,魏公金口玉言,此事,怕是難以更改。”
他先是表示理解,然後又強調了困難。
那嬤嬤隻是笑,也不接話,就那麼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江弈知道,今天不給個準話,這老太太是不會走了。
他站起身,在廳裡踱了幾步,像是在苦苦思索。
片刻之後,他停下腳步,彷彿下定了決心。
“嬤a嬤,還請您回去,轉告夫人和節小姐。”
“就說,此事,江弈知道了。”
“魏公那邊,我會想辦法。但不敢保證一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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