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裡，馬超已經坐了三天。
那碗肉湯早就冷了，上麵凝固了一層白色的油脂。那壺馬奶酒，也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他沒有碰江弈留下的任何東西，彷彿那是穿腸的毒藥。
這三天裡，他想了很多。
想起了小時候，父親手把手教他騎馬射箭的樣子。想起了第一次上戰場，砍下敵人首級時，族人們的歡呼。想起了他穿著一身白袍銀甲，被人們稱為“錦馬超”時的意氣風發。
那些畫麵，就像是上輩子的事，遙遠而模糊。
他也想起了江弈。那個男人，比自己還要年輕，卻像一團看不透的迷霧。他可以冷酷地在戰場上將自己擊敗，折斷自己的武器，將自己踩在腳下；也可以平靜地走進地牢，給自己分析利弊，甚至……給自己畫一張大餅。
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大餅。
“歸順我。”
“讓你繼續去鎮守西涼的邊境。”
“讓你真正成為西涼百姓的英雄，而不是一個隻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
這些話，像魔音一樣，日夜在他腦子裡迴響。
不可能！
他每一次都這樣告訴自己。自己是馬騰的兒子，是西涼的少主，怎麼能向一個殺了自己父親、毀了自己家園的仇人卑躬屈膝？
可是……如果不歸順，又能怎麼樣呢？
去許都，被曹操那個奸賊千刀萬剮？或者像條狗一樣被關在籠子裡，了此殘生？
那樣的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他馬超，寧可戰死，也絕不受辱！
但江弈給他的，不是羞辱，而是一條路，一條他做夢都想走的路。
守護西涼，對抗胡人，建功立業……這不正是他馬家幾代人的夙願嗎？父親沒能完成的事情，江弈現在卻願意把這個機會交給他。
為什麼？
馬超想不通。
江弈說，一個活著的馬超，比一個死了的馬超有用。這個理由很直接，也很真實。但馬超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這個男人，到底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
“嘎吱——”
牢門又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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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超擡起頭，以為又是江弈。但這次進來的，卻是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
徐晃。
那個在戰場上沉穩如山，擋住他歸路的曹軍大將。
徐晃沒有帶親兵，一個人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地上原封不動的酒肉，又看了看形容枯槁的馬超，搖了搖頭。
“孟起將軍，何苦跟自己過不去？”徐晃將手裡的食盒放在地上，打開來，裡麵是幾個白麵饅頭和一碗清水。
“你來幹什麼？”馬超的聲音沙啞乾澀。
“大都督讓我來看看你。”徐晃席地而坐，將饅頭和水推到馬超麵前，“大都督說，馬奶酒性烈，肉湯油膩，對你的傷口不好。還是吃點清淡的吧。”
馬超看著眼前的饅頭和清水，心裡五味雜陳。這個江弈，到底想幹什麼？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
“我不需要他的假好心。”馬超冷冷地說道。
徐晃也不生氣，自己拿起一個饅頭，慢慢地啃了起來：“孟起，我知道你心裡有恨。換做是我，家破人亡，淪為階下囚，我可能比你還想不開。”
“既然知道，就別說這些廢話！”馬超別過頭去。
“我不是來說廢話的。”徐晃咽下嘴裡的饅頭，喝了口水，“我就是想跟你說件事。昨天，大都督把城裡那些士紳豪強都請到了城主府。”
馬超的耳朵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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