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兒走，更沒見過將軍親自出現在那種地方。他來幹什麼？路過？不像。那馬蹄停得太急，像是聽見了什麼才勒住的，像是早就在附近。
她想，他到底認沒認出她。
那一息的停留，她一直在想。一息——不長，長到她心跳了一下，又短到什麼都來不及看清楚。她那時候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方才翻滾留下的灰，跟九年前跟在父親身後的那個小姑娘差了十萬八千裡。也許他隻是在確認屋裡還有沒有危險，那一息的停留，什麼都不是。
也許。
她把手伸出去，摸了摸床闆，隔著木頭，她知道那包葯在下麵，冷的，靜的，帶著那個讓她想起很多事情的氣味。
*他認出來又如何。*她在心裡說，認出來就認出來了，趙家的事與他何幹，他救她是順手，留葯是順手，他走了，就是走了。
她把手收回來，拉了拉被角。
窗外有風，吹過巷口的老槐樹，樹葉沙沙地響了一陣，又靜了。
趙晴閉上眼睛。
後來她睡著了，還是一直睜著眼，她自己也不知道。她隻知道，天亮時她坐起來，發現枕邊濕了一塊，也不知道是幾時的事。
她把枕頭翻了個麵，起身，重新把頭髮梳好，把袖口理平，走出去開了綉坊的門。
春日的晨光照進來，巷子裡有豆腐擔子經過，有孩子追著貓跑，有人在隔壁井邊打水，繩子摩著井沿"吱呀"地響。
一切都是平常的樣子。
趙晴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回身去取綉綳。
次日午後，陳雪來了。
趙晴聽見腳步聲的時候，針尖正壓在綢緞上。那腳步聲她認得——不急不緩，踩著石闆帶著點輕巧，像貓，又像在刻意學貓。她沒擡頭，把針穩穩穿過去，把線收緊。
門簾掀開，帶進來一股桂花香，是陳雪身上的熏香。
"姐姐！"
她的聲音又軟又亮，帶著點剛跑過來的氣喘，像是真的急，"聽說這條街昨日鬧了刺客，可把我嚇壞了，昨晚一宿沒睡好，今早就想來看你，偏偏家裡事多——姐姐沒事吧？讓我看看，有沒有傷著？"
說著，她已經繞過綉架，挽住了趙晴的手臂。
趙晴擡起頭，笑了。
"勞陳姑娘惦記，我沒事，躲得快。"她把綉綳擱下，另一手覆上陳雪握著她的手，順勢站起來，"姑娘快坐，外頭還涼，喝口熱茶暖暖。"
陳雪跟著她走到茶桌邊，在綉凳上坐下，兩個丫鬟留在門口，規規矩矩地垂著手。趙晴去取茶壺，背對著她，動作不緊不慢，手穩。
"我特意讓人備了支老參來。"陳雪在身後說，聲音裡帶著笑，"昨日那場驚嚇，好好補補。姐姐別嫌我多事。"
"哪裡的話，姑娘有心了。"趙晴回身，把茶杯遞過去。
她坐下來，給陳雪倒茶，給自己倒茶，把茶壺擱回去，動作裡沒有一處多餘。陳雪接過杯子，兩手捧著，低頭吹了吹，眼睛卻沒看茶——她在看綉架上那塊綢緞，看綢緞，又看趙晴。
趙晴把視線落在茶杯上，沒接那目光。
"姐姐這梅繡得真好。"陳雪說，"每次來都要看一看，看不夠。"
"哪裡，不過混口飯吃。"
"姐姐總是這樣說。"陳雪笑了笑，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向綉架，"我能摸摸嗎？"
"姑娘隨意。"
陳雪伸手，指尖沿著綢緞上的梅枝輕輕描了一道，從花梢描到枝幹，又從枝幹往下，往趙晴坐著的方向，往她擱在膝上的手，往她的袖口——
"哎，姐姐袖子怎麼破了？"
她的手搭上來，就那麼自然地捏住了趙晴的袖口，把那道昨日被刀鋒劃破的口子翻出來看，手指在布料上輕輕一撚，順著那道破口往裡——
玉佩的穗子，從袖中滑出來一截。
就一截。細紅繩，繩尾的流蘇，還有那塊玉的一點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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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晴的笑意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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