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投在窗紙上,一個人,瘦長,一動不動。
她站了很久,才轉過身,走回綉凳邊坐下,把綉綳拿起來。
針穿進去,線收緊,白梅的花瓣一瓣一瓣地成形。
她低著頭,綉了一會兒,手慢下來,停住了。
她想,他今天在哪兒。
想完,把針重新送進去,把這個念頭也一起綉進綢緞裡,壓進去,壓平,不讓它浮出來。
窗外,槐樹葉沙沙地響了一陣,風過了,又靜了。
她低著頭,繼續綉。
祠堂在城東,廢棄多年了。
供桌上的漆剝了大半,神龕裡空著,香灰在爐子裡積了厚厚一層,沒人打掃,風從破了的瓦縫裡灌進來,把香灰吹得薄薄地鋪了一地。趙晴先到,在供桌邊站定,把裡間外間掃了一眼,記住了每一扇門、每一個窗口的位置。
陳雪隨後進來,把布防圖從袖口取出來,在供桌上展開,壓低聲音,指著上麵一處說:"這裡,陳家主的書房,賬本就放在——"
牆外有動靜。
兩人同時擡頭,對視。
不是風,是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踩著碎石,從祠堂後牆繞過來,試圖放輕,但還是能聽見。趙晴把布防圖收起來,塞回袖口,右手摸向匕首。陳雪退後一步,靠近內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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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頭翻過來三個人。
黑衣,蒙麵,腰間的刀出了鞘。趙晴橫步擋在陳雪前麵,匕首出手,挑開第一個人劈過來的刀鋒,側身,膝蓋頂上去,那人弓腰,她擡肘,架住了,但被另一個人撞了一下,踉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供桌沿上,香爐滾下來,哐啷砸在地上,香灰撲了一地。
外麵又翻進來兩個。
五個了。
趙晴把牙咬緊,匕首短,對方的刀長,她隻能往近處貼,貼近了他們的刀使不開,但她隻有兩隻手,貼不住五個人。陳雪在她身後也動了,袖子裡藏了把短刃,劃開了一個人的手臂,那人往後退了一步,咬著牙沒出聲。
就在這時,祠堂正門轟地被踹開了。
周衍進來,刀已經出鞘,吳昊跟在後麵,兩人一左一右,沒有廢話,直接衝進來。周衍一刀掃開正對著趙晴的那個人,吳昊繞過去,擋住了陳雪那側。
亂戰,短促,壓抑,兵刃交擊的聲音在低矮的祠堂裡撞來撞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最後一個死士倒下去。
四個人退到後殿,背靠著神龕站定。周衍右手的刀還提著,左手按著趙晴肩膀往後推了一步,側過身,擋在她前麵,對著正殿的方向,壓低聲音:"還有多少人?"
"不知道。"趙晴說,"消息走漏了,來了多少不清楚。"
吳昊在陳雪身邊,低頭看了看她手臂,"劃破了沒有?"
"沒事。"陳雪搖頭,手還握著短刃,指節白了。
周衍手臂上有血,是舊傷崩了,趙晴看見那片深色的洇濕,張嘴要說話,他先開口了,聲音很平:"皮外傷,沒事。"
"你——"
"後麵還有人,等會兒再說。"
她把剩下的話壓回去,攥緊了匕首。
正殿裡傳來腳步聲,淩亂,踩著香灰,沙沙地響,至少七八個人。趙晴在心裡數了數,快速掃了一眼後殿——後門,一扇,往外是一條窄巷,能跑,但隻能跑一個方向,一旦在巷子裡被堵住,比在這裡更難脫身。
吳昊也在看那扇後門,他轉過頭,看了趙晴一眼,又看了周衍一眼,開口:"我出去引開他們,你們從後門走。"
陳雪猛地攥住他的袖子:"你瘋了。"
"人數不對,四個人硬沖傷亡太大。"他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低頭看了陳雪一眼,難得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底軟了一下,"你活著,我就活著,放心。"
陳雪盯著他,手攥得更緊了,沒說話。
趙晴看著吳昊,又看了看陳雪,開口:"不行。"
三個人都看她。
她環視了一圈,把聲音壓到最低:"分開就是死,堵在這裡也是死,往後跑是死路,那就往前沖。"她停了一下,"我們四個,一起衝出去。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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