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體溫捂了一整天了。
她沒告訴任何人。
深夜,燈下。
趙晴把那封信展開,壓平,在燈前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信是她寫的,用的是從陳雪那裡拓來的陳家主筆跡,一筆一劃,臨得極像,連落款處慣用的那個頓筆都臨出來了。
她把信折好,擱在一邊,重新鋪紙,提筆。
又寫了一遍。
一字不差,連墨色的深淺都刻意控製得和第一封一樣,寫到落款,她停了一下,把印章的位置往右偏了一寸,蓋下去,收手,看了看。
兩封信,並排放在燈前。
左邊那封,印章端正。右邊那封,印章偏了一寸。
她把左邊那封疊好,塞進懷裡。右邊那封裝進信封,封口,擱在桌上。
就在這時,門開了。
陳雪進來,看見桌上的信封,又看見趙晴,眼神在兩者之間來回了一下,走近了,低頭看那信封,沒動,擡起頭來:"還有一封?"
趙晴把筆擱下:"嗯。"
陳雪看著她,沒說話,等她解釋。
趙晴沒有立刻開口,把硯台上的餘墨用布抹了,抹乾凈,把筆架好,才說:"這封是給你的。出事的時候,你拿著這封跑。"
"我拿這封跑。"陳雪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那你拿什麼?"
"我在外麵接應,出不了事。"
"趙晴。"
她叫了她的名字,沒有再說話,隻是看著她,那種直的、不肯繞彎的眼神。趙晴對上那眼神,沒有避開,也沒有解釋,隻是等。
陳雪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把趙晴懷裡那封信抽出來了。
趙晴沒來得及攔,手按上去的時候,那封信已經在陳雪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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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我。"
"不還。"陳雪把信往自己懷裡一揣,退後一步,眼眶有點紅,聲音卻很硬,"你信不過我,行,我認了。但你連條退路都不給自己留,憑什麼?"
"我有退路。"
"你沒有。"陳雪盯著她,"你從來沒給自己留過退路,你以為我不知道?三年了,你住在這條街上,隨時準備跑,但你準備的是跑給別人看,不是真的跑。你——"她聲音頓了一下,低下去,"你根本沒打算活過這件事。"
屋子裡安靜下來。
燈火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了,投在牆上,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趙晴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站著,把手從陳雪懷裡那封信上移開,垂下去。
"雪兒,"她開口,聲音很輕,"我信你。"
陳雪擡起頭。
"但我信不過命。"趙晴說,"九年前我信過命,信過皇上聖明,信過隻要沒做錯事就不會出事。"她頓了頓,"後來你知道的。"
陳雪的眼眶更紅了。
"所以多留一手,不是防你。"趙晴繼續說,"是防萬一出了我沒算到的事,你能跑得掉。"她看著陳雪,"你拿那封,我拿這封,各走各的路,出事了你別回頭,找吳昊,讓他護著你。"
"那你呢?"陳雪聲音啞了,"你出事了怎麼辦?"
趙晴沒回答。
陳雪看著她,看了很久,突然把懷裡那封信掏出來,往前一塞,塞回了趙晴懷裡,自己一把抓住了桌上那封,攥在手裡,仰著頭,眼淚在眼眶裡轉,沒落下來。
"這封我拿。"她聲音發顫,但說得很慢,很穩,"你在外麵,出了事我去找你,你不許走,不許一個人扛,不許——"她咬了咬牙,"不許死。"
趙晴看著她。
陳雪把那封信攥得更緊,擡手擦了把眼眶,把頭轉開,聲音壓下去,低低的,帶著哭腔裡犟出來的那種硬:"我就是你的退路,你記住了。"
燈火在兩人之間靜靜地燃著。
趙晴站了片刻,擡手,覆上陳雪握著信的那隻手,輕輕壓了壓,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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