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前兩天,悄悄摸進了外書房,看見了那幾箱被搬走的賬本,看見了搬去的方向。趙晴說太順手了,說也許是圈套,但陳雪想,也許隻是她多慮。賬本就放在那裡,兩個暗線就守在外頭,她進去拿了就走,半炷香的事。
她告訴自己:快進快出,不會出事。
———
書房的窗關著,沒有燈。
陳雪從後牆翻進來,落地無聲,在黑暗裡等了片刻,聽見巡夜的腳步聲從迴廊走過去,遠了。她摸到書桌邊,伸手,碰到了那摞賬本——就放在桌上,沒有鎖,封皮是舊的,摞得整整齊齊。
她把賬本抱起來,入手是輕的。
她愣了一下,低頭翻開封皮——
白紙。
一頁一頁,全是白紙。
她脊背上寒毛豎起來,猛地轉身要跑,撞上了一個人,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穩穩地,像是站了很久。她往後退,退了兩步,後背抵在書桌沿上。
"別跑。"那人說,聲音陌生,是陳家主的管事。
燭光亮起來,四麵牆上的燭台一起亮,把整間書房照得通明。陳家主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神情慈和,低頭吹了吹茶霧,擡起眼,看著她。
"雪兒。"他叫了她一聲,嘆了口氣,"讓我失望了。"
陳雪手摸向袖口,短刃已經握住,但腰上有人從後麵死死扣住她的手臂,她掙了一下,沒掙開,短刃落地。她把牙咬緊,看著四麵湧出來的家丁,把那包迷香在衣帶裡攥住——還有這個,還有這個。
陳家主把茶盞擱下,緩緩起身:"你那兩個暗線,半個時辰前被我的人換掉了。"
陳雪手指僵住。
"三年了。"他在書房裡踱了兩步,背著手,聲音溫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吳昊的人混進來了?我等的,就是等你自己跳進來——還有你背後那些人,一起落網。"
陳雪拚命掙紮,腰帶被人扯住,那包迷香被搜出來,捏在家丁手裡,那人看了一眼,扔在地上。
陳家主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眼神裡那點慈和慢慢退乾淨了,剩下一種很平靜的、算計過後的審視:"你在陳府住了十幾年,把這裡當成棋盤,以為棋都在你手裡。"他停了一下,"但這座棋盤,是我的。"
他擡手。
嘴裡被塞進布團,堵得死實,她被拖著往門口走,經過陳家主身邊,他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絲真實的什麼,一閃而過,然後不見了。
他轉頭,對著身邊的人低聲說:"放消息出去,就說陳雪偷賬本被抓,三日後送官。我倒要看看,誰來救她。"
陳雪被拖進柴房,門關上,鎖上,黑暗把她整個人吞進去。
她在黑暗裡坐了很久,把嘴裡的布團用肩膀蹭出來,大口喘氣。
她把每一步都想清楚了,她帶了人,她有迷香,她以為自己不是去送死的——結果還是走進來了。暗線三年前就被換掉了,她以為最安全的那張底牌,從一開始就在他手裡。
趙晴說太順手了。
趙晴是對的。
黑暗裡,她把手伸進衣襟,摸了摸,掏出一樣東西——一本薄薄的冊子,油紙包著,是她兩天前從外書房暗格裡摸出來的那本真賬冊,那次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隻是順手藏進了貼身的暗袋裡。
陳家主搜了她,但沒搜到這裡。
她把那本冊子攥在手裡,在黑暗中,嘴角動了動。
*姐姐,別來。*她在心裡說,求你別來。
消息是半夜傳來的。
趙晴已經穿好了夜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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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屋子中間,把匕首在燈下看了一眼,插回袖口,又把懷裡那封密信按了按,還在。她把燈吹了,在黑暗裡站了片刻,讓眼睛適應,然後走到門邊,把門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巷子裡靜,暗哨還在,兩個人影靠在牆根,一動不動。
她把門重新關上,從窗口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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