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秦樓
徐茼沒法子跟他爹娘解釋這些錢的來路，隻好暫時都搬去季逢辰家裡。兩人把幾口陶罐騰了個乾淨，才勉強放下。
徐茼往季逢辰硬邦邦的床上一躺，感慨不已：“宋梨這丫頭也忒狠了，她是怎麼掙著這些錢的？”
季逢辰難掩倦意，打了個哈欠才說：“我都不在家你問我？無非就是半夜弄花，早上去墨店之前拿去賣掉。人家賣名種，她賣野種。附近幾座山誰能有她熟？”
徐茼讚同：“也是，裡正天天念叨她今年不準在村子裡折柳，她就去隔壁村，隔壁村楊家地頭那大柳樹你記得吧？人說那樹上有蛇她還不信，最後被嚇得摔下來，大半個月都是一瘸一拐去墨店做工。”
季逢辰皺眉：“宋老三也不管她？”
“那時候他爹給他找了個木匠活兒，我也沒見他回來幾次。哦，宋梨還來我家摘了兩年棗子，倒手掙了幾百文。今年我娘非說讓她嫁到我家來，棗樹都歸她。”
“想得美。”
徐茼大笑：“我娘就是故意惡心她娘和大嫂，替她說話呢。站村頭就問宋梨那麼乖，家裡想必已經給她攢了不下三十貫嫁妝了吧。她大嫂臉都氣紅了。”
季逢辰彎了彎嘴角：“挺好。”
徐茼轉頭問他：“你呢？你可是要考了功名再論婚事？屆時討個美嬌娘，哦，娶個大家閨秀也給我們開開眼。”
季逢辰把他頭推開：“一邊兒去，你們凡人才天天想著娶媳婦兒呢。”
徐茼還嘴：“您不是凡人，難不成您想娶的是男人。”
季逢辰一瞬間如墮冰窟，耳中一片嗡鳴，再聽不見聲響。
徐茼以為他睡著了，嘟囔兩句也轉身睡去。
盼楠悶著頭進門，被姚二娘一手拽住：“去哪兒了？我跟你說秦盼楠，婚事是定了的，你別想著要跑。否則我把你腿打斷，背也要把你背去婆家。”
盼楠不怕她，心裡沒有愛了，自然也不會怕了。
她說：“你無需守著我，我既然應承了，就會做到。嫁人而已，難不成會比我呆在這個家裡更難？”
姚二娘被她這句話挑的心頭火起，她變本加厲的罵：“你不光蠢，還眼皮子淺。就因為你這婚事，我臉都快丟儘了，要不是我，你能從宋梨手裡把人搶過來？”
盼楠鼻頭發酸，嗆聲道：“她才不會要，她才不屑要。”
姚二娘上手擰她的耳朵，越說越氣：“我一說她你就跳腳，你不該叫我娘，你該叫她娘！她給你點小恩小惠你就被收買了。從小到大，我是餓著你還是渴了你？我拚了命把你生下來，你就是這麼跟我說話的？我還讓你念了兩年村塾，你不就是怨我當初沒讓你跟她一塊兒去念義塾？我說了，女先生能教出什麼名堂？你怎麼就是不明白我都是為你好？”
盼楠耳朵快要疼死了，疼到她牙關都在打哆嗦，她鼓著通紅的眼睛平視姚二娘：“我的束脩被換成了一隻母雞，六隻鴨子。母雞給你燉了補身子，我開始在家裡養鴨子，養了六隻又六隻，六隻又六隻。我不明白！娘，我不明白。”
姚二娘氣得失去理智，抄起門後趕鴨子的竹棍就往她身上打，邊打邊哭：“你不明白什麼？你爹是個沒本事的，全靠我從娘家帶來的嫁妝撐著。我日日田裡來地裡去，我心裡不苦不怨嗎？你不養鴨子，你不養鴨子要去做什麼？你跟我頂嘴，我辛辛苦苦給你攢嫁妝，你倒好，賣花得了一百二十文，你妹妹說你全用來給宋梨買東西。誰教你的這樣偏心？望楠才是你親妹妹。”
盼楠一動不動，此刻的竹棍落在她身上，也是落在九歲的盼楠身上。
姚二娘恨極了她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她丟了竹棍，臉上的皺紋裡滿是眼淚：“你怨我，秦盼楠，這麼多年，你一直在怨我是不是？”
盼楠容色憔悴，眼窩深陷，垂著兩行清淚，聽了她這話卻抿出個笑來：“娘，你當年懷的真是個弟弟嗎？”
姚二娘如遭雷擊，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再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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