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 · 另
“哎，那上邊兒寫的啥？”
“張家墨店。”
一大早，汴河裡緩慢穿行的三艘畫舫引起了沿岸民眾的注意。畫舫的格子窗上皆糊了紅紙，上書四個大字“張家墨店”，筆畫瘦直挺拔，結體內緊外展，頓挫分明，收放有致。
七嘴八舌議論的不在少數，其中也有書生對這一手書法嘖嘖稱奇。
且不論租賃畫舫遊河一日需得花銷多少銀錢，就說商家要搞宣傳也得寫明白些，不至於白費工夫。有人不屑一顧，亦有人覺著是件喜聞樂見之事。
在人群裡的李其隨喊了一嗓子：“我知曉啦！”待眾人都轉頭看向他時，他故作高深道：“九月有比墨大賽，張家墨店定是也膺選參賽了，是以遊河慶祝呢。”
“比墨大賽，那跟咱無關，走走走。”幾個在河岸的幫工一聽這話就失了興致，這向來是有錢人才喜歡的玩意兒，他們看不懂，也不去湊這熱鬨。
盼楠在另一邊大聲應和李其隨：“聽說為賀此喜，張家墨店的張老板還刻印了《尊勝》和《目連經》，但凡去店裡都能免費領一張。”
賣菜的農婦將菜籃挪開，跨步到盼楠麵前問：“娘子所言可真？”
盼楠搖頭：“我也是聽說的，不過方才從張家墨店那邊過來，就瞧見排了好長的隊，都排到浚儀橋那邊去了。”
賣菜農婦朝旁邊賣雞蛋的婦人道：“二娘，你先幫我守一會兒，我過去瞧瞧。要是真不要錢我再回來喊你，咱倆同去。”
“好嘞。”賣雞蛋的婦人笑說：“這還省得去買了。”瞧熱鬨的男子不解：“買它作甚？”不待婦人答話，買魚的婆子諷道：“不管家事，不知柴米油鹽價。買了作甚，買了燒給祖宗親人，助他們脫離地獄鬼道之苦，淨業障，得往生。活人也能祈個子孫的庇佑。”
男子訕訕：“那聽起來這個張老板做的是大善事。”
“誰說不是呢，他們做紙墨生意的刻印這個倒是不難，難能可貴是別人拿來賣，他拿來送。也是積福，積福喲。”
一旁的人聽進了耳朵裡，也顧不得聽那書生論筆法了，直奔張家墨店而去。
張管家抹著一頭熱汗進後院時，宋梨正忙著和膠。柳老頭腿不得力，新招的墨工也不是知根知底願簽死契之人，宋梨隻好自個兒埋頭苦乾。張管家將食盒擱在桌上才喊她：“聽頌又給你送飯菜過來了。你先抓緊吃。”
宋梨聞言頓了頓，又無事人一般繼續乾活。
柳老頭自重新回張家墨店後，也聽了些宋梨之事，現下見她安安靜靜，還打趣兩句：“趙大人著實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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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宋梨提前離席，兩人便沒再見過。宋梨忙起來日夜顛倒的，有時在墨店倒頭就睡。聽頌每日送兩趟飯菜過來，若是宋梨剛巧得閒，她就親自送至宋梨手上，若是宋梨在忙，她便托張管家轉交。隻說宋梨吃不完的儘管剩著，無需勉強。
宋梨推拒幾次，無果。飯菜出自玲娘之手，想是體諒她吃得少，玲娘特意做的菜量少，花樣多。
有心麼？柳伯也未說錯。但她不能貪心，那不是她一個人的太陽。
馮清暮在信中叮囑她“切勿重蹈覆轍”，她沒想過重蹈覆轍，隻是太陽過於耀眼，又恰好一次次曬在她身上，烤在她心裡。是她自作自受，是她無可救藥。是她高估了自己，是她低估了趙染。
大理寺卿從王家府邸出來，快馬加鞭回了大理寺，捉住孟白榆就厲聲問:“誰說張家墨店膺選參加比墨大賽的？”孟白榆冤枉死了：“人家那畫舫上就裱紅紙寫了張家墨店四個大字，店裡夥計一口咬定他們分發《尊勝》和《目連經》是為給張老板積福，店門口排起來的隊伍壓根兒看不到頭，您總不能讓我現下也去把店裡的人逮來問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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