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回腸 · 另
宋梨一雙淚眼凝望著他，念起當初問盼楠的那句話“若是重回當年，你的人生卻不會有絲毫改變，一切無法抉擇，你所經曆之事仍要再次經曆，你可還願意？”
然，然，若是能改變呢？
往昔數年，她自覺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係之舟。
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似秋雲。她深以為然。
但她背叛了她。她反複清醒，又反複沉淪其中。
她曾經義無反顧推趙染離開，想著他走了最好，否則總要憂心忡忡他何時離開，自己何時會再次失去。可兜轉一圈，他再次入夢。宋梨隻覺手肘一陣陣鑽心的疼痛。
她無意識的喃喃：“你原諒我了麼？”
趙染拿帕子給她拭去淚水，揶揄道：“我是說過你隻要掉幾顆眼淚，我就乖乖留下來。倒也無需這般多。”
他輕輕將人抱入懷中，聲音裡滿是心疼：“我不曾應允，便不算告別。我原諒你，因為我的卿卿當時一定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是隻原諒你這一次，而是我往後想起來的每一次，都會一直原諒你。
實則趙染幾乎沒怎麼睡。兩人折騰了大半宿，宋梨自個兒去沐浴，謝絕任何人搭手，回來時咕嚕鑽進被窩裡便睡著了。趙染攏共睡了不到一個時辰，驚醒好幾次，見著人確實乖乖躺在自己身旁才安心。
左右睡不著，天將將亮，趙染便起身了。他叫了聽頌在門外守著，自己晃悠去了練武場。趙黎洲一杆長槍耍得虎虎生風，見著趙染還有些意外。難得見自家弟弟起那麼早，趙黎洲將槍放好，邊擦汗邊問他：“沒睡好？”
趙染春風得意：“這恐怕是我兩年來睡得最踏實的一晚了。”
趙黎洲意會，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說罷又隱晦的往他身下瞧了一眼。
趙染此行並無他事，說了幾句閒話，亂逛一圈便走了。趙黎洲蹙眉想了一會兒，突地笑了，臭小子，瞎顯擺。
各院的人都忙得腳步不停，前院如往年一般，擺了二十張桌。鳴竹去了庫房幫忙，無人跟著他，趙染乘著清爽的秋風，心情好得不行，今年的桂花是比往年的香，該賞。
溜達去找趙夫人時，被趙元祈攔在院外：“你大清早來作甚？你娘還沒醒呢。”說著就把人往書房拽：“你先幫我瞧瞧這幾樁案子如何處置才妥當。待會兒人來了還有得攀扯。全是你那些叔伯兄弟，我想起來就頭疼。”
趙染與他談條件：“午膳晚半個時辰開。”
趙元祈向來不管這些瑣事，他招手叫一旁小廝：“將二郎的話吩咐給管家。”行至書房，趙元祈才問：“怎的突然要晚半個時辰？你還有其他事兒要忙？”
趙染耳尖有些緋色，低聲道：“想讓她多睡會兒。”
趙元祈揪著他的耳朵進書房，壓低了聲音訓他：“你娘千叮嚀萬囑咐，叫你去阿柒院裡去住，你不要臉皮，人家姑娘還要不要名聲？尚未走媒過聘，你此舉合宜？你等著你娘待會兒揍你！”
趙染逃開趙元祈的魔爪，揚眉道：“我可聽見你說了啊，走媒過聘。君子一諾千金，你可不許再去給我到處說親去。”
趙元祈瞪他道：“誰敢擋你趙二郎君的道？你處心積慮把人帶來過中秋，不管趙家小宴還是趙家大宴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不就是要她在趙家露臉？”
趙染恭維道：“爹爹明鑒。”
趙元祈哼一聲，背過身去。
趙染笑了笑，認真道：“爹，我擔起整個趙氏，可不是為了受製於人。若是連自己的婚姻大事都無法做主，我要這些權錢何用？”
“您將家族交到我手中之時，便已清楚兒子可不是個隻會靠祖宗庇佑，萬事汲汲營營的廢物！”
趙元祈指了指這個渾身反骨的臭小子，想到趙家那一大堆自己馬上就不用再管的破事，隻不輕不重的扔了句：“且等著你娘來揍你！”
“我有我哥。”趙染偏頭逗他爹，否則他往趙黎洲那裡晃悠啥？那可是趙夫人的心肝寶貝，是他的絕佳盾牌。
趙染在書房忙完回來，聽頌衝他搖搖頭，趙染輕手輕腳進屋。趴在床沿看宋梨的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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