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頭鴨 · 另
趙慈煕冷眼瞧著宋梨，臉上無喜無怒，隻身子往後避了避，像是將宋梨當成了邪祟。宋梨微微垂著頭，等的時辰久了，捧著酒杯的手逐漸開始發抖。趙慈煕正欲發作，趙慈薏輕咳一聲，示意她對麵端坐的趙夫人。
趙慈煕才鄙夷的施舍了一聲“起”。宋梨微笑道：“先師走前，最為掛念的就是夫人。夫人給她遞去的書信她看了一遍又一遍。若是得知民女今日有幸得見夫人，她定然也覺欣慰。”
“她將書信給你看了？”趙慈煕半眯著眸子問她。
宋梨但笑不語。誆言詐語，屢試不爽。那信果然是出自馮夫人之手。
趙慈煕見不得她佯裝出來的至純至善，一語雙關：“你倒是得她看重。”
“她是民女的授業恩師，是民女的伯樂，是民女的摯友，更是，民女的救命恩人。”宋梨平靜的說。
趙慈煕自上到下打量她一圈，有些訝異王蘩居然還能在破地方生生淘出塊兒璞玉來。可惜，有玉樣無玉心。想借這身皮相進趙家，簡直是癡心妄想！
她乾巴巴的丟了個問句：“也就是說，士、農、工、商，除士以外，其餘的你都占了個全？”這話一出，姑奶奶和趙慈薏皆笑出聲來。兩個堂姑正欲打趣兩句，就瞧見趙夫人冷淡的眼神，趕忙收了笑意。
宋梨一臉茫然：“夫人是在輕賤我嗎？”
此話一出，幾人的笑意都僵住了，不由得懷疑這人是真傻還是裝傻？
趙慈薏心驚，這話可了不得，自家小妹貴為兵部侍郎夫人，無論是大臣夫人的身份，還是為人母親的身份，都不可在這樣的場合刁難一個孤零零來敬酒的小女郎。若是今日這話傳出去了，馮家被上折子不算，同桌婦人誰也跑不掉當家人的一頓責罵。更遑論，趙夫人早早說了，宋梨是她請來的客人。
趙慈薏起身擺出主人家的款兒來，纖纖玉指稍稍搭在宋梨手上點了點，語含疼惜：“時過境遷，咱們也就既往不咎了，這既是一杯代恩師來敬的賠罪酒，小妹，你便當做給宋娘子一個恩典。”
宋梨險些笑出聲來，好一個既往不咎，好一個賠罪酒，好一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死去之人如燈滅，幕後凶手清清白白穩坐高台。
宋梨彎了彎唇：那，你可要坐穩了！
宋梨麵上不顯，輕咬唇瓣，既慌又懼的看向趙慈煕，可謂是將當初馮君蘭對著趙染扮乖那一番姿態學了個十成十。趙慈煕見她如馮君蘭那般不成器的模樣，輕蔑的拿起酒杯，借著趙慈薏的話下台階。酒杯還未到嘴邊，宋梨道：“夫人且慢。”
趙慈煕皺眉看她，宋梨道：“民女自鄉野處來，依著民俗，還請夫人給個恩典。人已去，劫波儘。代飲故人酒，再無因果困。”
說著，宋梨將捧了好一會兒的酒遞過去，脆聲道：“夫人放心，酒水杯盞皆是乾淨的。”趙夫人扶了扶鬢邊的簪花，晨鸝立即站出來道：“今日宴用酒水皆為宮中所賜，夫人儘可安心。”
趙慈煕憋屈的看向趙夫人，奈何趙夫人隻與一旁的表姑閒話，像是對什麼都漠不關心。趙慈煕不耐煩的接過酒來一飲而儘。
宋梨福身，不陰不陽道：“多謝夫人，民女回去後定會多為夫人抄經。”
趙慈煕光明磊落的宋梨，有些納悶：是自己聽錯了不成？她方才說的到底是抄經還是燒經？
趙夫人瞥見姑奶奶又端起了要訓人的架勢，轉頭憐愛的對宋梨說：“快回席吧，不可貪杯喔，否則阿染得怪我沒看顧好你。我可真心怕他。”說罷還朝宋梨眨了眨眼。這可比瞧話本子有趣多了，要是阿染不介意，她恨不得隔三岔五將這些高高在上的趙家人請來，叫宋梨幫著收拾幾頓，豈不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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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梨抿笑告退，眾人因趙夫人這句暗含深意的話都歇了心思，憋悶的安靜下來。
聽頌回來後聽見此事，便知宋梨是故意支走她。她時不時往趙慈煕身上打量一圈，見人無甚異樣才放下心來。
午膳過後，女眷移步宴廳左側的花園，男賓則去了宴廳右側的戲樓。
湖光瀲灩，繁花似錦。亭館窈窕，宛若圖畫。可謂是花明水潔，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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