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恩深 · 另
馮家子女聞言，立即跪地求情。
趙染恍若未聞，拎著刀站在趙慈煕麵前，聲音裡是藏不住的戾氣：“哪隻手？”
趙慈煕悚然，流下兩行清淚：“你信她不信我？阿染，我可是你親姑姑。”她此刻終於可以肯定，宋梨在席上敬酒時說的就是“燒經”而非“抄經”，宋梨早有預謀，宋梨就是在咒她。
趙椿顧也被嚇到，方才不過是往暖棚去了一趟，阿染對宋娘子的珍視和迷戀半點做不得假。如今宋娘子傷了臉，阿染豈會坐視不理？且不論趙慈煕是否清白，人是她請去馬車裡的，傷人的簪子也是她的，就說宋娘子那臉上紅腫的巴掌印，可不像是自己呼上去的。
再說，宋娘子何至於此。不惜毀己容貌才汙蔑她？這代價，未免太高了。
趙椿塵低聲道：“哥，咋辦？”
趙椿顧搖搖頭：“若以趙氏家訓，小姑逃不過責罰。”他麵色凝重：“但，若以馮家來斷，便要另言論之。”
趙椿塵眸光微閃，他聽明白了，若以馮家來斷，馮家能包庇，小姑能免罰，但日後不僅馮家要與趙氏涇渭分明，小姑也要與趙氏判若鴻溝。
此事，全看小姑自己是選“趙家人”還是“趙家嫁出去的人”。
趙元盈朝趙元祈使了個眼色，趙元祈回自家大哥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趙元盈氣得背過手去，懶得再管。反倒是趙元盈的夫人勸了兩句趙夫人：“弟妹啊，都說家和萬事興。此事說破天去也是趙家的家事。再怎麼樣，那女郎也隻是個外客，萬不可因著一個外人傷了咱們一家人的和氣啊。”
趙夫人神色淡淡：“嫂嫂也說了，這是趙家家事，我一個姓謝的外人哪裡插得上話？”
趙元盈將自家夫人拽到一邊，斥道：“這家人哪個是好惹的？那女郎一看就是阿染的心上人，你也敢去偏幫？”
“來曆不明，小家小戶，你還真以為她能做趙家主母？小妹是不成器，但馮家的助力你不要啦？”
趙元盈心煩道：“阿染說一不二，總之你別招惹他。”
趙慈薏可不像趙元盈一樣薄情寡義，自小到大，她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妹妹。在她看來，小妹即便要動手，也不會蠢到在趙府門外動手。再者，不過一介庶民，既犯了錯，便是打殺了又如何？
趙慈薏使喚陳桐妤和陳桐棲：“你們去跟君如她們一塊兒去幫小姑求求情，你二哥哥心軟，叫他饒小姑一回。”
身後的趙宴怡眼神閃爍，二哥哥，心軟？您當他戰場是白去的還是當他官場是白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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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宴怡左手拽著趙宴安，右手拽著趙宴徽，退到人群後，退無可退，以免被波及。
趙夫人睨一眼這三個小機靈鬼，擺擺手叫她們進府裡去，三人忙不迭點頭，悄悄溜了。趙黎洲眨眨眼，趙夫人無奈擺擺手，趙黎洲也溜了。
趙元祈看在眼裡，並不反對自家夫人的做法。趙氏家訓在前，小妹在他府前犯錯，是該懲戒。不論宋梨有多少做戲的部分，他們既將趙氏交在趙染手中，就該放手讓他做決定，也該全然相信他不會犯蠢。退而言之，他們乃是趙染的父母，絕無兒子在前衝鋒陷陣，父母在身後拖拖拽拽的道理。
兒子對他們失望事小，回頭再反悔了又把趙氏的一攤子事扔回來給他操勞才是可怕。
著實可怕！
馮君如她們已哭成了淚人，趙染不為所動。
陳桐妤和陳桐棲跪在馮君如旁邊替姑姑求情。趙染斜睨陳衡一眼，陳衡陡然記起從自個兒手下過的鹽運使司知事那筆爛賬，還有指著朝筠樓過日子的那幾個鋪子，趕忙過去把兩個蠢妹妹拖回來。
馮君如快哭斷了腸：“二表哥，求你饒過母親這一回吧。”
沒事兒的人哭聲震天，反倒是一臉血汙的宋梨安靜跪著，除了做戲時對馮大人哭的那幾嗓子，此外再無聲響。
趙染耐心告罄，刀已橫在親姑姑的肩上。趙慈煕全身顫抖，不可思議的看向趙染。趙染寒聲問：“她哪隻手碰的你？”
話是對著宋梨問的，目光卻不曾往她身上偏半分。
他不忍看她的臉，也不敢看她的臉。他再三克製，憋著這股鬱氣。
宋梨刻意誘他，把人勾的欲火難下，就是為了把趙染支開，不想他卷入其中。她知今日凶險，但她一介平民，下回再見趙慈煕不知又要等到何時，也不知自己是否還有時日可等。她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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