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命女 · 另
元綃冷眼瞧著桌上一口未動的淅米飯、五味杏酪鵝、清供沙魚拂兒、菊葉豆腐湯，不耐煩的翻個了白眼。
“咦？今日的菜不合宋娘子口味麼？”廚間娘子疑惑問出聲。
元綃嗤道：“若要按我說的，送個清粥了事兒，何必費這許多功夫？”
這兩日專司宋梨飯菜的廚娘有些發愁：“可別是病了才沒有胃口。”內院之事輪不著她們操心，但這一日日不吃不喝也不是個法子。她對元綃道：“不若稟了郎君，叫府醫再去瞧瞧？”
元綃擺出一等丫鬟的做派來，話裡有話道：“若是咱家郎君願多看她兩回，那什麼府醫都不必請了。”
往灶膛燒柴火的娘子聽出譏誚，心直口快道：“你是說宋娘子故意拿喬，使手段籠絡二郎君啊？”
元綃吐吐舌頭，含糊其辭：“我不曉得，當初宋娘子在歙縣時，玲娘絞儘腦汁變著花樣做飯菜，倒是能見著她多吃兩口。”
專司宋梨飯菜的廚娘是個急性子，元綃話落，她便將手裡菜刀拍在菜板上。心急火燎的說：“我怎的就不算絞儘腦汁變著花樣了？啊？我在府中十四年，還沒見著哪個主子因著飯菜給我下臉子呢！”
燒火娘子見她真急眼兒了，忙道：“元綃姑娘不是說了嗎，那是在歙縣。人家一個小門小戶的娘子，來了咱府上免不得臉皮子緊，不好意思多吃多用。”
廚娘冷哼一聲：“這可還沒當上主子呢，就這般難伺候。”
旁邊的人隻若有似無的圍近了些，湊著耳朵聽，不敢應聲。
元綃見狀，難掩得意，專門揀些自覺不要緊的歙縣之事兒講起來。講到起勁兒處，又及時住嘴，笑說：“我得去前邊兒忙活了，待晚膳後我再來與你們說笑。”
廚娘也賣她的情麵：“你在歙縣與宋娘子熟悉，我新做了一道金絲卷，正好，你晚間過來幫我嘗嘗味兒。能入口，我明日就給宋娘子做。”
元綃心下高興，廚娘要來她這兒打探宋娘子的喜好，當然要給她些好處，她正饞這一口呢。
元綆將宋娘子用膳情景報給清池，清池腳程快，愁眉苦臉往少府監去了。
趙染聽了清池的回稟，久久不曾開口。他如今與宋梨形同陌路，彼此都骨氣錚錚，不願低頭。
他擔憂她身子不適，而她，明知他會擔憂。
偏偏，她不是認錯求和的性子。
趙染盯著讓他忙得不可開交的滿桌公文，揉了揉眉心，吩咐道：“晚膳不再給她另備，在前院開席。”
清池領命告退，鳴竹送了他幾步，叮嚀道：“叫廚娘做清淡些，宋娘子臉上還有傷呢。”
清池不解：“這兩頓獨獨給宋娘子準備膳食也不見她多吃兩嘴，難不成人多些就會有食欲了？”
鳴竹提點他：“中秋時闔府熱熱鬨鬨坐一塊兒，宋娘子高興了就多用了些飯菜。再者，人多些，是不是勸宋娘子用膳的人就有了？主子是不能勸，其他人是不能不勸。”
清池搖頭晃腦的說：“郎君既不想上趕著關心人，又狠不下心晾著人。怎麼看都是郎君吃虧。咱們下人這兩日也擔驚受怕的，唯恐伺候不周。這日子何時才算是個頭？”
鳴竹拍他腦門一巴掌道：“妄論主子之事，該打！”
清池走後，鳴竹瞧著公務繁忙的主子，暗自偷笑。要給宋娘子定規矩，又舍不得人受苦，無解，無解啊。
清池回府後往各院兒裡都報了一聲。趙夫人正看聽頌核算賬冊，聞言也隻是笑了笑:“老爺早上還說這幾日宮中事忙，趕不回來用晚膳，二郎能趕得回來？”
“郎君說一頓晚膳的功夫，耽誤不了旁的。”
趙夫人擺擺手，叫晨鸝去廚房說一嘴。特意交代了幾個清淡些的菜。
元綆與宋梨說起此事時，宋梨正伏在桌前畫墨盒製樣。她意外的看向元綆：“是府中有大事兒麼？還是來了客人？我傷處覆了裹簾，恐怕不宜去人前。”
元綆回道：“夫人說人多用膳也熱鬨些，特意關照娘子無需拘束。”
如此，宋梨便不再多言了。
宋梨入席時，趙夫人招手叫她坐到自己身旁：“來這兒，叫我瞧瞧你的傷。”她握著宋梨的手道：“我特意叫人給你熬了一盅補血的藥湯，是宮中禦膳房的方子。你待會兒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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