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入鬆 · 另
“娘子，晨鸝姐姐來了，在院外候著呢。”
宋梨從書案上移眼看她：“你是誰？”
“奴婢元綃。”梳著雙低髻的小丫鬟福身回話，她早備好了一串表忠心的吉祥話，奈何這位宋娘子是淡淡的“嗯”了一聲便再無問她的話語。
宋梨擱下狼毫，淨手倒茶：“請她進屋罷。”
晨鸝進屋後，熟稔福禮道：“奴婢怎敢當娘子這杯茶。”
宋梨看著她笑：“不過一杯清茶，你若叫我點茶，我便是有心，也沒那個本事。”
晨鸝大方飲了茶，才道：“夫人昨日叫聽頌將眾人在關撲時下訂的集錦墨都籠統登記在冊，娘子若暫無他事要忙，不如移步夫人院中聽上一聽。”
宋梨起身將畫好的墨盒圖卷好，遞給元綃：“勞煩你將這個送到張家墨店。”元綃脆生生回了句“娘子且放心”，朝晨鸝福身後飛快跑出了院子。
晨鸝抿一口茶，狀似無意道：“這個元綃看著倒是比往昔那個機靈。”
她人之命，終究與自己無關。是以宋梨並未接話。
趙夫人見宋梨進屋，一點沒留客，擺擺手道：“帶她去小書房。”
行至小書房，晨鸝才笑道：“夫人在看話本呢，下卷。”宋梨“啊”了一聲，晨鸝小聲道：“娘子沒猜錯，那貌美女子果真是女鬼。”宋梨登時笑起來，晨鸝愣了下，心想：笑起來的宋娘子和不苟言笑的宋娘子簡直判若兩人。
聽頌自桌案邊繞過來請罪：“昨日奴婢不在院裡，叫娘子受委屈了。”
寄人籬下的是她，又何談委屈？宋梨揭開此事不說，隻問：“攏共有多少下訂？”
聽頌忙道：“皆在此處，娘子請看。”
宋梨走到桌案旁，順著聽頌那一手秀麗的字跡看去，饒是在潘家拿了兩年分紅，算得見了些銀錢世麵，如今看見紙上所書，宋梨還是有些咋舌。
趙氏可真是家大業大啊。如此大的單子，張家墨店哪怕隻做這一批，也可閒個十年八年了。
聽頌和晨鸝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聽頌專司回稟各家所訂總和，一手算盤打得劈裡啪啦，宋梨眼睛黏在算盤上移不開，聽頌停手，遲疑道：“奴婢是算錯了麼？”
宋梨目光灼灼道：“聽頌，潘家賬房打的算盤都沒你利落，哦，還有歡寐樓的鴇母，也遠遠不如你。”
聽頌臉紅道：“娘子謬讚。”
宋梨滿腹真誠：“是真的。”
聽頌看了一眼晨鸝，赧然道：“娘子若想學，奴婢願意效勞。”
宋梨撥了撥她的算盤，輕聲道：“十六德等於一刹那，十刹那等於一瞬息，十瞬息等於一彈指。學這個並非短時之功，也不知你練了多少個日夜才能將算盤撥得出神入化。”
聽頌沒心沒肺的點頭：“娘子所言不錯，與我一同進府的姐妹們，唯有我得府中賬房先生親傳，還挨了不少打呢，賬房先生桌上常年擱著一根藤條，那藤條不僅打過我，還打過二郎君呢，不過那藤條最後因為打我而硬生生打斷了。”
“那賬房先生如何說？”宋梨忍不住問。
“賬房先生叫大郎君再尋一根更粗的藤條來。說不能耽誤他授課。”聽頌吐吐舌頭調皮的說。
宋梨暗道：趙家真是不養廢物。
晨鸝輕咳一聲，聽頌稍作正形，從頭開始打算盤。算盤聲落，晨鸝在一旁為宋梨詳述下訂之人在趙氏的地位及為人品行。晨鸝說完，聽頌再給宋梨算下一家，待宋梨依照聽頌的數目核對完，晨鸝再述，如此配合，直至算完。
宋梨謄抄一遍，對兩人道了聲辛苦。
須臾，趙夫人雙眼通紅的進了小書房，渾然一副被書生傷透了心的模樣。宋梨不敢笑，隻默默垂首。
趙夫人睨她道：“賬冊可瞧完了？”宋梨乖乖點頭。
趙夫人問：“以你看來，這一批《蠶織圖》集錦墨按這名單售出，所賺銀錢是否能再另開幾個張家墨店？”
宋梨思忖道：“能。”
“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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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梨直言不諱：“至少五個。”
趙夫人笑而不語，怡然飲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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