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動 · 另
山雨欲來，院中所跪之人被秋夜裡冰涼的石板激起憂懼。
趙染將熟睡的人安置在床上，細細看她覆著裹簾的臉。他輕柔的撥開她額間柔軟的發絲，極為珍重的親了親她蹙起的眉心。從她的眼睫看到她蒼白的小臉，他坐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才吹燈出去。
鳴竹已經審得差不多了，趙染聽完回稟後無甚表情的說：“複綃何在？”
一個梳著雙髻的丫鬟俯身道：“奴婢在。”
“教會她，今夜起你便是元綃了。”
複綃躊躇滿誌：“奴婢定不叫郎君失望。”
元綃又驚又懼的看向這個總被自己踩在腳下的二等丫鬟，正欲吭聲，便被一旁的人用帕子堵住了嘴。兩個小廝將人帶出院子，請示複綃如何行事，複綃雀躍道：“帶去廚房。”與元綃暢聊了整晚的廚娘聞言惶恐的看向複綃，複綃側首道：“請吧。”
廚娘炸出第一鍋金絲卷，已是累的滿頭大汗，這道菜若要香脆可口，滾油乃是關鍵。
複綃看著金黃焦香的金絲卷，對小廝道：“請元綃姐姐享用吧。”小廝得令，兩人將元綃按坐在凳上，一人拿起滾燙的金絲卷往元綃嘴裡塞。元綃唇舌被燙得生疼，奮力扭動掙紮，嘴裡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複綃擺著一張笑臉對廚娘道：“怎的停下了？離天明可還早著呢。”
廚娘大駭，頓覺毛骨悚然，再不敢打量複綃，也不敢停下手裡的活兒。炸出一鍋又一鍋的金絲卷，燒火的丫鬟苦不堪言，隻一個勁兒往灶膛裡添柴火。
元綃的唇舌被燙出數個水泡，偏偏往她口中塞食的小廝平日是在外院做力氣活的，手粗力氣大，絲毫不懂憐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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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元綃的求饒的推拒聲成了淒厲的嚎叫聲。她瘋狂的掙紮，避開小廝喂來的金絲卷。小廝也來了氣，生怕她待會兒又連累自己，受郎君責罰事小，被逐出府去才是此生無望。他捏著元綃的兩頰，用了狠勁兒往她口中塞金絲卷。元綃嗓子被刮得劇痛，再咽不下去，開始痛苦的乾嘔。
嘔出的金絲卷上沾了血，廚娘被嚇得手抖，掉進鍋裡的金絲卷飛濺出熱油，廚娘的臉和手均無幸免。她隻能咬牙忍著，不斷翻炸。
如此兩個時辰過去，元綃沒了人樣，滿口血沫，倒地抽搐，再開口已出不了聲。廚娘渾身顫抖跪著，身下滲出一灘水。
鳴竹過來時，嫌惡的瞧了眼滿室狼藉，對複綃道：“將人發賣出府，今日起，你便是元綃了。”
複綃大喜，跪拜道：“多謝鳴竹哥。”
食一等丫鬟飯菜，拿一等丫鬟月銀，得一等丫鬟居所。複綃升為元綃，季綃升為複綃，外院小丫鬟喜氣洋洋恭祝兩人，因為按照府製，她也輪到升至三等丫鬟，無需再做臟活累活，她終於在這府中有了自己的名兒：季綃。
她瞧著元綃目露憧憬，今日她能成為季綃，孰不知他日也能成為元綃呢？
屋內一陣又一陣的散著些安神香的味道。
宋梨眼睫動了動，慢慢睜開眼。
她有些恍惚，昨夜趙夫人邀她去說話解悶兒，實則是與她聊話本裡的書生。趙夫人惋惜書生懷才不遇，又感慨書生在破廟與貌美女子吟詩作對，互生情愫，她道貌美女子神通廣大，竟助得書生平步青雲，高官厚祿。
宋梨一時不察，脫口而出：“那女子約莫要被棄了。”
趙夫人詫異道：“怎會？”
宋梨猶疑道：“那女子，或許是鬼？”
趙夫人愣怔，宋梨見她神色難辨，似是一腔真心被辜負。忙添補道：“如此貌美女子怎的會半夜進破廟？她既有如此能耐助力書生飛黃騰達，又怎會在破廟屈身，陪著書生忍饑挨餓呢？日子磋磨艱苦還能黑發秀美，膚若凝脂？”
反正她不信。
趙夫人看了看宋梨，又看了看話本上那顯眼的“上卷”，心累的揉了揉額角。虧她這幾日陪著書中人意難平，灑熱淚。如此撩動她心弦的，居然是個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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