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笛 · 另
“春英無不惜開遲，秋菊常懷素景悲。”
張老板一巴掌拍在小兒子腦袋上，斥道：“後邊忙得雞飛狗跳，你還有空閒在此處長籲短歎吟詩誦詞？”
張二郎嗟歎：“阿爹，宋姐姐怎的還不回來？”
瞧著日已西斜，估摸著今日人也不會來墨店了。
張老板一把捂住他的嘴，厲聲道：“宋梨的行蹤你往後不可再胡咧咧！她如今是咱們店裡的財神爺，得供著！”
張二郎把他的手拽開，不服氣道：“依我看，宋姐姐拿下如此多下訂的單子，憑的是她自個兒的本事！‘十大仙’是她琢磨的，‘風荷舉’是她辦的，如今的《蠶織圖》也是她想出來的。”
他睃一眼店內，才接著說：“你如今也同旁人一樣，覺著她出賣色相才換得今日。哼！膚淺！”
且不說少府監麵前有多少貴女圍著打轉，就連前兩年頻頻到店尋宋梨的馮三郎君原來在京中也是響當當的大人物。若宋姐姐隻以皮麵誘人，比她貌美之人何其多，她跟清水芙蓉似的，在姹紫嫣紅中是討不著好的。
張老板自是聽見墨店中人說閒話的。但女子本就容易被人看輕，這再平常不過了。至於宋梨跟趙大人的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來往，他在歙縣也算習以為常了，隻不曾想到趙大人如此長情罷了。
他有感而發：“能籠絡住男人，也是一種本事。”
張二郎氣呼呼道：“你既要宋姐姐給咱們賺錢賺名氣，便該約束店內工人，勿再亂嚼舌根。否則人人以為宋姐姐無甚本事全靠男人幫襯，張家墨店是靠宋姐姐寬衣解帶才財源廣進，咱們又能落著什麼好？”
“你從前不叫宋姐姐露頭，如今又隻叫宋姐姐出頭，是何道理？阿爹，你可別忘了，咱手裡可沒有宋姐姐的身契，她若想走，隨時都能去李家墨店、王家墨店、秦家墨店。屆時你可別回歙縣找大哥哭！”
一語驚醒夢中人！
他還得靠宋梨幫他光宗耀祖呢！如何將這財神爺穩穩當當留在張家墨店，他得好好想想。
張老板在前院愁得焦頭爛額，後院的幾個墨工聊得熱火朝天。
一個露著上身的墨工一邊捶墨一邊說：“依我看，這墨翻打八次，每次二十四錘極為恰當，宋梨非說高檔墨得逐次遞加。嗬，照她所言，這店裡就沒得不高檔的墨。”
他對麵的墨工笑嘻嘻：“往日就你一口一個‘宋姐’叫得歡，如今怎的直呼其名了？”
“嗬，那不是看她初到汴京城，給她幾分薄麵。”他心內鄙夷：看上去乖乖順順，誰知竟是個不安於室的，勾搭了大理寺少卿不算，還膽大包天勾搭少府監。可真是不知自己幾斤幾兩重的賤骨頭。他一想到自己之前還存了娶她過門兒的心思就覺著跟吞了蒼蠅一般惡心。
他高聲道：“說是一手好技藝，就隻聽她能說會道，你們誰見著她動手捶墨對膠了?光說不練假把式！這‘技藝’可說不好是何‘妓藝’啊！”
對麵之人聽出其中隱晦，也跟著嗤嗤笑。
身後高個兒的墨工蹙眉道：“休要胡說！宋姐在墨店許多年了，我是跟著從歙縣來的，她就是從采鬆、捶墨、對膠一步步走過來的。隻是兩年前才不再做這些重活兒的。”
“為何？”
高個兒搖搖頭：“不知，興許是手受傷了。也說不準。”
露著上身的墨工斜他一眼，毫不裝點自己的輕蔑：“按你所說，她若真是有傷在身，還能去參加比墨大賽？不如早早換人！”
“你如此能耐！那便換你如何！”柳老頭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別以為簽了契就高枕無憂了，再過月餘，你若還是連捶墨都做不好，且看看張老板如何發落！”
院中之人不再說話，隻餘捶墨聲。
柳老頭歎了口氣，還有十來日就是比墨大賽了，也不知這丫頭心裡成算幾何！
季逢辰第二次到墨店撲了個空，他七拐八拐甩開身後尾隨的人，去了夏至院。他從門縫裡往裡瞧，院中陳設還是幾日前的模樣，他了然的笑笑，定是又被那狐狸精叼回窩裡去了。
也好，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暫且奈何不了她。
趙府歸菊園。
趙夫人正一片片數沉香台的花瓣，趙宴徽淺啜一口菊花飲子，被苦的直皺眉，三姨娘拍她的手，肅聲道：“閨儀！”趙宴徽訕訕擱下茶盞，朝趙宴怡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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