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難 · 另
宋梨本欲先去墨店，再去尋季逢辰。誰知剛過孫家正店的彩樓歡門，就被裡邊出來的客人撞個正著。
“你眼瞎了？看不見人？”一肥頭大耳的男子對著宋梨劈頭就罵。
宋梨肩膀被撞得生疼，也沒了好臉色，“我能看見人，但看不見畜生！”
男子身後又出來一壯漢，惡聲惡氣道：“看著豐乳翹臀的，怎的，還沒開眼？”
“倒不似你，屁眼大開。”
壯漢朝後邊勾勾手，又從裡邊兒出來三個男子，“這娘兒們瞧著是個有勁兒的。這樣，咱就不要你撞傷我兄弟的藥錢了。隻需你輪流陪咱們風流風流，如何？”
宋梨暗道一聲糟糕，她適時閉嘴，不再逞口舌之快，這幾人顯然是有備而來。奈何今日的簪子是無甚鬼用的玉簪，匕首也未帶。這裡離軍巡鋪三百餘步，也不知她高聲呼救是否會有鋪兵前來施救。
滿臉胡須的矮小男子看出宋梨意圖，上前一步道：“小娘子勿怪，我兄弟生來蠻橫，也是見你傷了人還拒不賠罪才心急得胡言亂語。不若咱們進酒樓共飲一杯，一酒泯恩仇嘛！”說著人已拽住了宋梨的手，不，是死死按住了宋梨的脈搏處。
練家子？
宋梨隻能先佯裝順從，再尋他法。
對麵二樓的幾個姑娘正陪著趙宴徽試琵琶的音色。其中一人道：“阿徽，隻需同你二哥哥說一聲，怎樣的好琵琶得不著？何必在這鋪子裡挑來挑去？”另一人也掩唇笑說：“便是你二哥哥沒有，你崔二嫂嫂也是能尋著的。”
趙宴徽仍是笑嗬嗬的，話裡卻不留餘地：“我怎的不知二哥哥何時娶親了？”
幾人聽出言外之意，雖有些訝異趙崔兩家的婚事出了變故，但麵上誰也不敢得罪，隻打馬虎眼說是玩笑話。趙宴徽也不追究，兀自挑選琵琶。
趙宴怡早已不耐煩聽她們假姊妹之間假惺惺的假言假語。喚掌櫃上了清茶，便坐去二樓辟出來的露台處躲清淨。
清淨沒躲成，倒是瞧了場以多欺少的好戲。
眼見孫家正店外那戴了冪籬的女子已被一個醜男人拽住了手腕往裡帶，不由嗤道：“早成了這群過江龍的點子還不自知，妄逞口舌。是個蠢婦！”
她沒了興致，撐著下巴瞧別的熱鬨。隻一瞬，她又定睛往孫家正店看去，這女子的衣裙，怎的如此眼熟？那裙裾處的連枝薔薇繡花，她隻在一人手中見過。
二嫂嫂！
趙宴怡足尖在雕花欄杆上一踏，人已縱身躍下。趙宴徽隻見殘影，等她跑到露台時，趙宴怡早已輕盈落地。
趙宴怡自腰間抽出軟劍，猛然刺向又矮又醜的男人。利劍帶風，直攻男人咽喉。
醃臢貨色！我二嫂嫂的手豈是你能碰的？
男人猝然被襲，被逼得連連後退。
趙宴怡又偏頭瞧了眼女子的裙裾，果然是出自漾晴的繡樣。她一把將宋梨攬道身後。孤身迎上對麵六個醜男人。
滿是胡須的男子眯眼道：“既是道上之人，不若論個價錢。”
趙宴怡懶得看他，隻對宋梨道：“聽說母親舞劍得了你好一頓誇，今日我便給你舞個‘亂刺蛤蟆’！”
宋梨飛快解下冪籬換給趙宴怡戴上，問道：“你可有把握？我能去軍巡鋪叫人。”
趙宴怡嬌哼一聲，手中長劍已如靈蛇一般躥向滿是胡須男子的胸口。劍入，血出。
宋梨瞠目結舌，不自覺拊掌叫好。二樓的趙宴徽見了，折身抱了琵琶至露台。
琵琶音出，金戈風雷。寒光頻閃，劍指要害。
不過半盞茶，六人皆已趴下。趙宴徽等人在對麵二樓高聲叫好，圍觀之人也跟著叫好。趙宴怡嫌她們聒噪，走到宋梨麵前，斂了些氣喘聲，問：“如何？”
“俠女！”
趙宴怡等了會兒，難以置信道：“就沒了？”
宋梨忍笑，“嗯。”
趙宴怡氣呼呼的把腰間的玉牌扔向巡城的精兵，“將他們押去府衙，自會有人來審。”接玉牌的精兵肅聲應下，命手下把人帶走。
趙宴徽跑到宋梨麵前，低聲問：“宋娘子，清溪怎的沒跟著你？”
宋梨淡笑道：“他，在忙。”聽了她的吩咐在春休院搬山茶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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