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人，無需在肮臟的泥沼中耗費心力。
那些自食惡果的不安、難堪、狼狽、軟弱、落魄、苟延殘喘，是連她都掌控不了的自己。他的光愈發耀眼，她的陰暗愈發昭然。
許久，她的聲音如同穿過霜降的鬆林，朦朧又寂寥——
“終歸，我好起來了，不是麼？”
輕裝策馬青雲路，人生從此馭長風。閉口不言的從前種種，便當做她留給自己的體麵。
馮清暮猶如萬箭穿心，他凝著這朵自己曾經信誓旦旦看不上眼的“野花”，枉他當年在韓培風麵前大放厥詞，三句話不離“物儘其用”。
他握住宋梨細白的手腕，低聲問她：“若我早如趙二那般待你赤誠，你可會，你可會對我......?”
宋梨沒掙開他的手，字字明朗，“我之愛欲，隻為他生。”
馮清暮微顫，手上用了力氣，心有不甘，“當初是他頂了我的職去往歙縣！若非如此，你遇見的人該是我！阿梨，我不過是晚了一步！”
宋梨失笑，“如此緊要關頭，你與我論兒女情長，該不會是想事敗之後賴在我身上罷？”
馮清暮見她裝傻充愣，欲要開口，就聽她正色道：“能屈能伸方為丈夫。盼君殺出重圍，祝君功成名就。”
此時的宋梨，與曉清山的宋梨並無二致。不同的是，他們從對手，成了盟友。再憶過往，他內心五味雜陳。
宋梨所言不錯，正值緊要關頭。馮清暮鬆開手，朝她撣袍作揖。勾唇道：“瓦片亦有翻身日。來日，共你笑談歲月釀艱辛。”
宋梨受了他的禮，歎聲：“惟願那時無需再受此苦。”
馮清暮忍不住勸說：“刺絡非長久之計，你既存了生誌，便該重養心氣，戒斷此法才是。”
白鷗問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自然是身也留，心也留。
“我明白。”話雖這般，但此法如同藥癮，若要戒斷，也急不得。宋梨眼神飄忽，動了動手肘，“我已許久不做墨，怕明日撐不下去。這下好多了，好多了。”
不過轉瞬，她朝著外邊揚了揚下巴：“再不出去，清溪就要破門了。”
馮清暮光是想到趙二那醋勁兒，渾身都爽利了。他拿出一支簪子遞給宋梨，“明日我不便為張家墨店下注，在此預祝你得拔頭籌。”
“這是？”
“山茶纏枝白玉簪。”馮清暮麵無愧色，“當年趙二不是叫我從汴京搜羅了許多簪釵去歙縣麼。有兩支甚得我心，就私心留下了。一支被君蘭討了去，剩下的白玉簪卻一直沒找著合適的時機還你。”
宋梨接過玉簪，笑道：“承你吉言。”有種冰釋前嫌的坦蕩。
馮清暮與宋梨前後腳出了屋子，清溪見門終於開了，緩緩吐出一口氣，他的小命暫且保住了。
馮清暮瞥向紫竹灰撲撲的衣裳和手上的傷口，眸色幽深：“既然師承你師兄，那這筆賬，我便記於千裡之外的熏風頭上了。”
清溪對著宋梨欲言又止，宋梨看著馮清暮遠去的背影，暗自思忖：他，猜到了多少？
“宋娘子，您還去金明池嗎？”
宋梨看著道行不深的清溪，眉間舒展，“自是要去的，否則你家郎君又要為難人。”宋梨打趣說：“放心，我可舍不得他生氣。”
宋梨隨張老板和張二郎一塊兒往金明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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