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季逢辰瞧不清她的神色，卻瞧得清那些有意無意去趙染麵前打轉的女郎。
嘖，棘手。
世家大族間關係盤根錯節，根深蒂固。趙染不似崔公子那般孑然一身，渾然不管崔家事。今日來觀賽的，不管是瞧個熱鬨，還是結識權貴，都少不了麵上交情。不止是他，趙椿顧他們這些趙家兒郎也需要牽線搭橋。是以他沒法子冷臉對人。
當然，他自小的禮儀教養也不允許他妄自尊大。
小七找過來時，趙染語氣尚能稱得上是平和又隨意。直至她說到：“馮三哥對宋娘子可比對樂娘好多了。”
趙染笑意極淡：“怎麼？今日不著紫了？”
小七欣喜若狂：“若是趙二哥哥喜歡，我現下就去換了來。”
趙染翹著腿，並未搭腔。
小七微頓，凝著他的神色，柔聲問：“可是小七哪裡做得不好？”趙染似乎對什麼都興致寥寥，她並不能完全摸準他的喜好。但若有朝一日，她也能如宋梨那般得他青眼，得他明目張膽的昭然偏愛，即便是活成另一個宋梨，又有何妨？
趙染漫不經心的說：“過了。”
“太像了。”
小七抿唇，有些委屈的說：“我以為趙二哥哥喜歡那樣的。”
“喜歡。”趙染遙遙望著踩在竹架上，忙忙碌碌又樂在其中的宋梨，話裡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情，“你投機取巧的甜糕，自作聰明的紫衫，似嗔似怒的神態，皆為她喜。”
“她喜歡，我才喜歡。”
若不是她，則一切隻是平常，無甚意義。
小七何時被男子如此不留情麵的嘲諷，她臉色有些難看，“那趙二哥哥留下我的發帶又作何解？”
“有個旁的原因。”趙染露了點真情實感的笑來，“你用錯了。有那麼一瞬，我挺想教你。”
小七不解，“用錯？那該如何用？”
不等趙染再開口，王見素的小廝已到小七身後，他畏懼的給趙染行過禮之後才把小七叫回彩樓前。
王見素臉色陰沉，“帶七姑娘去瞧瞧。”
小七跟著小廝匆匆離場，待見著吊在巷子深處枯樹上的人時，小七還有些不可思議。這是被爹爹派出去對宋梨動手的隨從，是爹爹身邊數一數二的高手，暗器使得出神入化，如今卻被一根發帶吊在此處。
今日宋梨身旁跟的人分明是不會武功，隻會耍耍嘴皮子，負責府中采買螃蟹的清池。她本來還竊喜，拳腳功夫不錯的清溪犯錯被調離，換了個不學無術的清池，此番出手必定萬無一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隨從脖子上那招眼的白色發帶，直叫小七遍體冰涼。
或許，趙染本身就是個冷漠至極的人，他的和善不過是好樣貌和好涵養撐起的麵皮，即便是憐憫，也得憑他心情好壞，再看是否值得施舍。爹爹說的對，這樣厲害的對手，是她大意了。
馮大人看著自家兒子在宋梨跟前獻殷勤，有些欣慰的想：他與王蘩終究有緣無分，兒子對王蘩之徒有意，也算全了他當初的遺憾。說不準這便是命中注定。
馮大人見宋梨畫作已成，人自高高的竹架下來，心下惘然，“這些也是小蘩教你的？”
宋梨緩緩抬頭，雙眸噙淚，“是師父所授，她說，倘若她不能再回汴京，也要叫故人知曉，她從不曾忘記......”宋梨再說不下去，馮大人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你且安心，既到汴京，就把馮府當做你的家。”
“多謝大人。”
馮清暮扒拉兩下他父親臨走前插在竹筒裡的簽，忍笑問宋梨：“你這眼淚來得忒快，腿都掐腫了吧？”
宋梨笑他沒見識，“憋個哈欠的事兒，作甚要傷害自個兒？”
崔公子見兩人談笑晏晏，不忍回頭看身後之人的黑臉。
趙染晦澀彌漫，馮清暮和她默契的兩年，是他進不去的兩年。
崔公子輕咳一聲，韓培風瞬時意會，揚聲道：“好竹！萬裡挑一墨竹圖啊！”
方家彩棚那邊的林大人陡然聽見這一嗓子，雀躍道：“墨竹圖？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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