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為藥
汴京商界的新規矩，在一片哀嚎與敬畏中，立下了。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掌櫃們，如今見了江家的人，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恭敬得近乎諂媚。
貨源危機不僅解了，反而還因禍得福，以低價囤了大量的原料，根基比以前更為穩固。
清月坊內，蘭香看著流水般湧入的賬目，笑得合不攏嘴：“小姐，您真是神了！現在整個汴京城，誰還敢小瞧咱們！”
江清月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賬冊，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眉宇間那層淡淡的倦色。
她隻是微微勾了勾唇角，並未說話。
連日來的殫精竭慮，精神的高度緊繃，讓她感覺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
眼前賬冊上的數字，開始一個個地跳動，重疊，最後化作一片模糊的墨團。
“小姐？您怎麼了？臉色這麼白？”蘭香察覺到不對，連忙上前扶住她。
江清清月搖了搖頭，想說句“無妨”，喉嚨裡卻湧上一股腥甜，眼前驟然一黑，整個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小姐！”
蘭香的尖叫聲，劃破了清月坊午後的寧靜。
……
意識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四周是無儘的黑暗與寒冷。
江清月覺得自己很累，累得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又回到了江家老宅，父親還坐在書房裡，一邊咳嗽，一邊用那雙渾濁卻固執的眼睛看著她。
“清月，爹知道你委屈。可景淵是人中龍鳳，侯府是咱們江家唯一的依靠。你要賢淑，要大度，要……”
那些話，像魔咒一樣，一遍遍地在她耳邊回響。
她想開口反駁，想告訴他，那個男人不值得，那座侯府是個吃人的牢籠。可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畫麵一轉，又是那冰冷的湖水，刺骨的寒意包裹著她，宋凝霜那張得意的臉在水麵上方若隱若現。
絕望，窒息。
她掙紮著，想要浮出水麵，卻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握住了。
那隻手，將她從無邊的噩夢中，一點點地拖拽出來。
江清月費力地睜開眼，朦朧的視線裡，映入一張熟悉的臉。
是司塚衾。
他坐在床邊，身上還穿著朝服，顯然是剛下朝就趕了過來。
他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拿著湯匙，正小心翼翼地吹著碗裡的湯藥。
見她醒來，他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
“醒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太醫說你這是思慮過甚，心力交瘁，需得靜養。”
江清月看著他，腦子還有些混沌。
她這是……病倒了？
“喝藥。”司塚衾將一勺溫熱的藥汁遞到她唇邊。
苦澀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江清月下意識地偏過頭，眉頭緊蹙。
她從小就怕喝藥。
司塚衾也不勉強，他放下藥碗，從旁邊的小碟裡拈起一顆蜜餞，遞了過去。
“先吃顆甜的。”
江清月怔怔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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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她生病時，顧景淵隻會讓下人送來湯藥，冷冰冰地留下一句“喝了”，便轉身離去。至於蜜餞這種東西，他大約連想都未曾想過。
她張開嘴，含住了那顆蜜餞。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衝淡了心底翻湧的苦澀。
趁著這片刻的甘甜，司塚衾眼疾手快地將一勺藥喂進了她嘴裡。
江清月被苦得一哆嗦，眼圈瞬間就紅了。
看著她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司塚衾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微軟。
他耐著性子，一口蜜餞，一口藥，竟真的讓她把一整碗苦藥都喝了下去。
喝完藥，江清月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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