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他沒有離開，也沒有去敲那扇門。
他隻是彎下腰，將地上那些被顧景淵撞翻的香料，一撮一撮，耐心地撿拾起來。
紫蘇木，豆蔻，白芷，沉香。
他分門別類，動作不急不緩，仿佛在整理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蘭香站在廊下，看著這位權傾朝野的太傅大人，就這麼蹲在地上，為她家小姐收拾殘局，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門內，江清月背靠著門板，胸口劇烈地起伏。
他說，他當真了。
不，男人靠得住，母豬能上樹。
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可司塚衾的身影，卻像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根，蠻橫地，一點點地，鑽進了她心牆的縫隙裡。
她不敢開門，也不想開門。
就這樣，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江清月頂著一絲倦意推開房門時，院子裡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
石桌上，不但沒有了昨日的狼藉，還擺上了一套清粥小菜。
司塚衾就坐在桌邊，身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手裡正捧著一卷書。
晨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他聽到開門聲，抬起頭，朝她看來。
“醒了？過來用早膳。”
那語氣，自然得仿佛他們已經這樣相處了許多年。
江清月腳步一頓，心裡那點好不容易築起的防備，又塌了一角。
她坐到他對麵，拿起筷子，卻沒什麼胃口。
“太傅大人……”
“叫我塚衾。”
他打斷她，將一碟水晶肴肉推到她麵前。
江清月捏緊了筷子。
“司塚衾。”
她改了口，語氣卻依舊疏離，“昨日之事，多謝你解圍。但那些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司塚衾放下書卷，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肴肉放進她碗裡。
“哪一句？”
他問。
江清月一噎。
“我說我心悅你，是為了氣走顧景淵。”
她隻能硬著頭皮解釋。
“我知道。”
司塚衾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他看著她，眼神清明，“但你說的，也是事實。”
江清月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你隻是，還不敢承認。”
他一語道破。
“我沒有！”
她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都高了幾分。
司塚衾也不與她爭辯。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飯，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說。
“對了，城東碼頭那批南嶽來的貨，我已經讓人去打點了。以後江家的商船，可以直接走官運水道，不必再受沿途關卡的盤剝。”
江清月猛地抬起頭。
官運水道，那是專供朝廷貢品和軍需的，尋常商賈，連邊都沾不上。
他這是……
“你不用這樣。”
她聲音有些乾澀，“江家的生意，我自己能處理。”
“我說了，我在追求你。”
司塚衾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從容。
“讓你省心，讓你沒有後顧之憂，讓你能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這就是我的方式。”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我不會逼你，清月。”
他走到她身邊，停下腳步，聲音低沉下來。
“我隻會讓你看到，我與顧景淵，究竟有何不同。”
江清月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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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心裡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想要的反駁，她準備好的拒絕，在他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攻勢下，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不是在索取，而是在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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