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的綠豆冰棒出現在校門口。以一句“今天學得開心嗎？”打開兒子的話匣子，同時擦去他額角的汗珠。
也會在生日那天拉他去遊樂場，看他吹滅蛋糕上搖曳的燭火。
更會在他高燒迷糊時請假徹夜照料，微涼的手掌貼著他滾燙的額頭，低聲哼唱他聽不懂的搖籃曲。。
在那不足十年的父母健全的童年中，父親方雲鶴永遠缺席，僅有的節日相見，對方也隻拋下一句“長這麼大了”。
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母親去世後，方雲鶴離開內地，前往香港，方景行則正式入住姑母家。
時至今日，方景行仍參不透父母間為何走到相看兩厭的田地。
又或者，方雲鶴對海欣隻是利用一場，利用她父親外交官的身份得償所願，又在嶽父意外去世後直接拋妻棄子。
也曾有數年，他被怨恨吞噬。
明明母親的去世，雖然不是方雲鶴直接導致，但到底和他相關。
這個男人居然可以做到全程冷酷寡情，仿佛去世的隻是一個和他毫無瓜葛的陌生人。
含恨度日持續了幾年？
五年？十年？
或許更久。
直至某日從淺眠驚醒。
他忽然想到，母親給予他的生命，又傾儘所有來為他建造一個自由溫暖的童年，如果她還在世，想看到自己的親生兒子和父親反目成仇嗎？
仇怨，是一種極危險的情感。
試圖吞噬這種情感的人，必會被其吞噬。
她那麼善良純粹的人，怎麼舍得。
既然如此，他又怎麼舍得。
清晨的水汽與薄雲繚繞，方景行佇立許久，不忍離去。伴隨著偶爾的風聲和鳥鳴，他的身形被斜照的日光在地麵上拉成一抹修長的黑影。
這片安寧，被突兀的足音踩碎。
聲響漸近，停駐身側。
方景行沒有回頭，低聲問：“你來做什麼？”
會選擇在今天出現在冷清的墓園的人，甚至還站在他身旁的人，除了那個男人，還會有誰？
一束白菊輕輕落在海欣墓前。
靜默半晌，方雲鶴低沉應：“和你一樣的理由。”
方景行遽然回眸。
麵前的男人，與他有著相似的身高和外貌，尤其是那一身考究貼合的氣派西裝下隱隱散發出凜冽的氣質，就算是毫不相乾的人也能立刻辨認出他們的父子身份。
所謂的放下，都是紙上談兵。
他看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時，身體本能產生厭惡感。
一簇隻剩下灰燼的廢柴，不需要明火，一陣風吹過，就能再次掀起一次火浪。
方景行的眉間染上一層少有的淺淡的不耐，原本立體的五官在情緒的感染下顯得愈發難以接近。
方景行難掩語氣中的不滿，反問：“你要讓她死後也不得安寧？”
事隔經年，方雲鶴的眼角已經爬上中年人特有的細紋。
隻是常年的自律生活，讓他的皮肉看起來有著和年齡不相符的貼合，隻有鬢角微微泛著的白色彰顯著歲月留給他的痕跡。
方雲鶴對方景行的反應不以為然，他專注凝視墓碑上海欣淺笑的照片良久。
自他有記憶起，方雲鶴就保持吸煙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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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煙霧侵蝕過的的嗓音，自己察覺不到，落在他這樣的人耳裡，一個音節就能感受到尼古丁揉進咽壁裡的顆粒感。
“無論你怎樣看我，”方雲鶴的語調是刻意的沉緩，“我和你母親，曾經相愛過。”
方景行的額前靠近眉骨正上方的血管不知不覺間倏地凸起來。
初秋的時節，方景行的嗓音猶如剛剛從冰河下撈上來的玻璃珠，觸手的溫度直逼骨髓。
“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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