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坐定的吳筱辛，雖然眼圈還是紅的，但精神狀態明顯比剛才休庭前“暈倒”時要穩定許多，眼神甚至比開庭時更顯得聚焦。
她的律師整理一下西裝，再次起身，走向法庭中央。
他一邊走，一邊利落地係好西裝外套中間的那顆紐扣，重新站定在吳筱辛麵前。
“吳女士，剛剛視頻中，我們可以清晰地聽到你提到林小姐時說過：‘我對她本人並沒有什麼不滿’，重點在於你發現項目上有些地方，‘可能存在優化空間’，也就是‘有些小小的改進建議’。我的這個複述，是否準確？”
吳筱辛用力點頭，聲音清晰穩定：“是的，非常準確。我就是這個意思。”
“那麼，”律師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當你抱著善意提出這些‘小小的改進建議’後，被告，也就是林凜女士，她當時是如何回應你的呢？”
吳筱辛像是被這個提問戳中了恐懼點，瑟縮一下肩膀，眼神飛快地、帶著懼意朝被告席的林凜瞥去一眼，隨即像是受驚般地收回目光，垂下眼簾。
她用一種小心翼翼、帶著明顯委屈後怕的音調小聲說：“她……她就直接當著所有同事的麵，用非常輕視的口氣說……‘開公司不是菜市場買菜’，說我，‘要能力沒能力，要本事沒本事’，最後還說……說我要是‘乾不下去’，最好，‘趁早走人’。”
林凜忍不住從鼻腔抵出一個冷哼。
所以她費了半天口舌，浪費那麼多時間解釋，到了吳筱辛嘴裡，掐頭去尾，再惡意凝練，林凜就成了惡人。
吳筱辛和她的律師在休庭回來後配合得很好，但也僅僅止於她和方景行上場。
“林小姐，”審判長的目光掃向證人席，“對於吳小姐剛才關於你回應內容的表述，你有什麼異議需要陳述嗎？”
林凜身體微微前傾，靠近麵前的麥克風。
“審判長，視頻中我當時的全部發言，無論是完整的表達邏輯還是逐字逐句，都已經被清晰錄製並轉換為書麵文字證據，此刻就放在您的卷宗裡。”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對麵，帶著不加掩飾的直白。
“在這樣一目了然的證據麵前，吳小姐依然能用幾滴眼淚和斷章取義的技巧試圖博取同情、混淆視聽、顛倒黑白。對此，我當然有異議這是在挑戰法庭最基本的事實認定能力。”
律師習慣性地開口。
“反對！對方在質疑……”
“反對無效！”審判長這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直接打斷，“證人有權就其認為不實指控作出反駁回應。但請注意措辭。”
最後一句是對林凜的提醒。
林凜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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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景行適時地站起身，重新走向中央區域，與林凜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
“林小姐，原告聲稱她向你提出了‘小小的改進建議’。那麼，在視頻記錄還原的真實場景裡，包括她陳述的那個時刻及其前後，她是否向你清晰明確地、以建設性的方式，提出了任何一條改進的具體建議？請直接回答有或沒有。”
“沒有。”
林凜停頓了半秒。
“相反，她當時的攻擊點集中在我個人身上。她多次使用‘黃毛丫頭’這一貶損性稱謂，聲稱憑我的資曆閱曆，根本沒資格擔任 CTO 這個位置’。”
在極度的安靜中，法庭某個角落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壓抑的輕咳，聲音在空曠肅穆的空間裡蕩起幾許微弱的回響。
方景行沒有理會這小小的插曲，立刻將焦點拉回到林凜遭受的另一項指控上。
“除開對您能力的質疑，原告吳女士在之前的訴狀中還明確指控您在錄用特定職員時存在‘任人唯親’、為‘親戚走後門’的情況。這是否是事實？”
“不屬實。”
林凜條件反射勾起一側唇角，忽然看見方景行看向自己，於是她悄悄將動作收回。
“吳小姐的指控是無稽之談，我當時就讓涉事職員進行現場測評，測評結果吳小姐也知道，絕對不可能是任人唯親。”
審判庭再次陷入沉默，甚至連吳筱辛的律師也不再和剛才一樣頻頻提出異議。
其實他也明白，這件案子從一開始就和其他的職權騷擾案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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