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灰暗中，照進來的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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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鄲城北，有一處臨時搭起的官署空地。
說是官署，其實不過是幾排歪歪斜斜的木棚，外頭插著趙國官府的旗。
這是清點流民的地方。
老婆子一路上拉著她，“丫頭，你沒戶口，不登記是活不下去的。”
“到那兒去，把名字報了，就能領飯。”
“別怕，忍一忍就過去了。”
棚子前，幾名官差站著，手裡拿著簡陋的竹簡，一邊記，一邊喝罵。
流民被分成幾列，男女分開，老弱另放。
老婆被推向另一邊。
“老的走那頭！”
“年輕的留下！”
老婆婆被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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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處清點，並不隻為流民而設。
今日，趙國的官員要在此“交接事務”。
燕國公子丹，作為質子，被暫留於邯鄲。
趙國要清點城內流民、核實徭役名額，便命人請太子丹旁觀。
說是旁觀，實則是提醒。
提醒他——
你與這些流民，本質上並無不同。
都是被看管、被清點、被決定去處的人。
公子丹站在棚外。
他衣著整齊，身形修長，與周圍的汙濁格格不入，
他看著那些被推搡、被分列、被隨意評頭論足的人，
心裡並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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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刮過來，
帶著一點腐敗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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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站在隊伍裡，腳下是被踩實的泥地，混著草屑、碎石，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血痕。
前麵的人一個個被點走，
有的被推回來。
沒有人說話，
也沒有人反抗。
棚子歪歪斜斜地立在空地中央，
頂上搭著破舊的麻布，
被風一掀一掀，發出刺耳的響聲。
到沈月的時候，
她踉蹌了一下，
身後的人用木棍抵住她的背，把她往前推。
那一下不重，卻讓她背脊一麻，
她感覺自己不是走出來的。
是被“拎出來的”。
空氣像是凝住了，
木案後坐著的幾個人低頭翻著竹簡，
刀筆劃過竹片，
發出沙沙的聲音。
那聲音讓她頭皮發緊。
“站好。”
“抬頭。”
風從棚子另一側灌進來，卷起灰塵。
塵土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眼眶立刻酸了，
她看到那幾雙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像是在看案上的另一件東西。
“張嘴。”
她愣住。
下一秒，下巴被人一把掐住。
力氣很大，指節粗糙，指甲陷進她白嫩皮膚裡。
她疼得倒吸一口氣，被迫張開嘴。
冷空氣灌進去，她喉嚨一緊，眼淚瞬間湧上來。
那人湊得很近。
她能看見他眼角的皺紋，能聞到他身上的汗味。
“齒齊。”
她想閉上嘴，
可那隻手沒有給她機會。
筆尾頂進她的牙齦，她疼得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低聲說：“年歲尚青。”
“多大？”
她張了張嘴。
聲音卻好像卡在了喉嚨裡。
“十七”
“差不多。”
那人點頭。
“衣服。”
這兩個字落下來時，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站在那裡，
直到有人伸手抓住她的肩上那件破舊的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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