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一曲，為誰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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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裡燃著香。
燕丹坐在殿下，衣袍整肅，背脊挺直，
趙政坐在上首。
秦王入府時，並未張揚。
隨行不過數人，未鳴鐘鼓，也未設儀仗，像是路過時順勢一來。
質子府的正堂卻仍舊瞬間收緊了氣息。
燕丹行禮。
秦王抬手，止了他多餘的禮數。
“……燕太子近來，倒是清減了。”
“丹在秦地，多承關照。”
秦王笑了一下，那笑意卻並未真正落到眼底，他說得隨意，目光卻在堂中緩緩掠過。
起初，話題確實很“尋常”，
問燕國近況如何，
答的是邊境無恙，行程尚可，
一來一往，句句妥帖，
可不知從哪一句開始，堂中的空氣悄然變了。
秦王的目光停留得越來越久，語氣卻仍舊溫和：“你這府中，倒是比從前安靜。”
燕丹微微一頓。
“質子之居，自當簡樸。”
“簡樸？”秦王似是隨口重複了一遍，指尖在案上輕輕點了點，“寡人記得，你向來不喜冷清。”
這一句話像是不經意地戳在舊事之上，燕丹垂眸應聲，未接。
秦王也不逼，隻是又笑了笑，仿佛真的隻是閒聊，可那笑意之後，話鋒卻慢慢偏了。
他忽然道：“方才路過偏院，倒像是聽見風聲。”
燕丹心頭一緊，卻麵色不動：“府中侍從走動，許是擾了王上清淨。”
“不是侍從。”秦王語調依舊從容，“像是……琴聲。”
這兩個字落下，正堂靜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
但燕丹已然察覺到……話題，已經悄悄換了方向。
秦王似乎並未察覺這份變化，反而更加隨意。
“值得你特意尋回的那把琴，音色不錯？”
“寡人忽然有些想聽。”
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可正堂裡的氣氛，卻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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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丹在那一瞬間，便知道不對了。
不是因為秦王開口要聽琴，
這種話，在這座城裡本就不算稀奇。
而是因為他太清楚，一旦讓她上殿，這件事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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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是是隨行，是“他的”，可以不見人，不入宴，不上堂。
可一旦坐在眾目之下撫琴，身份便會悄然變形，被聽、被議、被記住。
再往前一步，便是歌女、舞伎、可召可遣之人……
那條線，這在諸侯往來之間，意味著什麼，燕丹比誰都清楚。
他明白了，
這不是“想聽琴”，這是在看人——看他願不願意送人。
可他也同樣清楚另一件事，
若秦王真要她，根本不必繞這一圈，
一句話，一個名目，她便會被帶走。
那樣的話，他連“送”這個體麵都不會留下，
燕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卻沒有動聲色。
與其等到那一步，不如現在，
不如由他親手，把人送出來，
至少，這樣還留得一分體麵，一分主動，一分“是我願意”的餘地。
燕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堂上。
此刻在座的，身份真正夠得上分量的，隻有他們二人。
其餘不足以左右局麵。
還好，
隻要秦王不開口，不點破，不往外傳，這件事，至少現在還能收得住。
至少，是他親手遞出去的。
他在心裡極快地權衡了一遍，冷靜得近乎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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