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深夜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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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讀完最後一片竹簡時，夜已經很深了。
燭火不知什麼時候被添過一次，燈芯燒得短了。
沈月合上手邊那片竹簡，抬頭時才意識到窗外已經全黑了。
“……天都黑了。”她輕聲說了一句。
趙政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沒有說話，隻是抬手示意內侍。
“送她出宮。”
內侍應了一聲，退下去準備。沒一會兒，卻又折了回來，躬身低聲道：“王上，宮門已下鎖。這個時辰要出宮，需去內府取鑰匙，還得調人開門，流程……怕是要折騰一陣。”
沈月一愣，下意識地看向趙政。
她其實沒多想，隻是條件反射般地開口：“那……要不我先在這兒待一會兒？等天亮了再走也行。反正……”
話還沒說完。
“不行。” 趙政幾乎是立刻接了下來，語氣不重，卻乾脆利落，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沈月被他這一句截得一怔，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裡。
趙政已經站起身來，對內侍道：“去取鑰匙。叫人備燈，調護衛，從最近的宮門送她出去。”
“是。”
內侍領命而去，腳步比方才快了許多。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燭火輕微的劈啪聲。
沈月站在原地，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其實……真的不用，這折騰一圈要麻煩很多人，我在宮裡待一晚也沒什麼事吧？”
她說得很隨意，帶著點現代人的理所當然。
趙正這才轉過身，看了她一眼，沒有壓迫感，反而像是在極力克製什麼。
“這裡不是你該過夜的地方。” 他說得很慢，但是卻很清楚。
沈月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卻又覺得這句話背後好像不隻是“規矩”這麼簡單。
趙正沒有再解釋，他隻是走到她身旁，替她把外袍攏好，動作不算親昵，卻很細致。
“天黑了，路遠。”他說，“今天必須回去。”不是命令，更像結論。
“等會兒回去，”他說，“若燕丹問起”
“就說你沒見過我。”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不容置疑，“說你隻是被人安置在偏殿，忘了時辰，後來才放出來。”
沈月怔了一下，下意識問：“為什麼？”
他隻是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臉上，才低聲道：“你別問，照做就行了。”
“……好。”
沒多久，宮門鑰匙取來，燈火一路亮起，送她出宮的隊伍安靜而嚴密。
趙正站在殿前，看著她一步步走遠，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緩緩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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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燕丹終於意識到，她可能真的不會回來了，
像是有人輕輕把什麼東西，從他掌心裡抽走了，他還沒來得及握緊，
燕丹原本是坐著的，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他走到窗前，又走回來。
她進宮“謝恩”。
他一開始告訴自己：這隻是那人的一次敲打，
秦王做事向來如此，把人叫進去，看一看，放一放，
可時間一分一分過去，他心裡那點自欺的聲音，開始站不住腳。
趙政若隻是敲打，不會把人留到天黑。
燕丹的喉嚨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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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那人對沈月有意思。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等到這一刻，又是另一回事。
燕丹在案前坐了很久，燭火燒得很穩，穩得幾乎讓人惱火。
他盯著那點光，忽然想到一件事，
若她今晚真的被留在宮裡，這似乎並不隻是“失去”，
這個念頭一出現，他幾乎立刻皺了眉。
他不喜歡這樣想，
甚至有些厭惡自己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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