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毛野九郎雖未明說,但其中的意思任誰都聽得出來。
梅津信則聽到對方要將自己的獨子帶走,臉上的表情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鐵青鐵青的。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麵孔因憤怒而微微抽搐,喉嚨裡像塞了把乾草,硬是說不出半個字來。
那可是他的獨子,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大的軟肋。
「讓我交出吉三郎?癡心妄想!」梅津信則手背青筋暴起,死死護在老僕身前,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拚命的架勢。
野九郎卻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甚至還滿不在乎地摳了摳耳朵,嗤笑一聲:「梅津殿,你這人怎麼不知好歹呢?你身在桑名郡,難道耳朵也塞稻草了?幾個月前員弁郡的戰事沒聽說過?」
他上前一步,帶著股狂熱的炫耀勁兒唾沫橫飛:「本家當時差點被滅族,但我家殿下還俗繼位,一個月!就一個月!先擊敗梅戶,再擊潰六角,雄踞員弁川東岸,全取北員弁郡......」
「如今連小串家都被打得像狗一樣縮在豬飼城裡不敢露頭。要不了多久,本家稱霸員弁、桑名兩郡易如反掌!」
野九郎壓低聲音,眼神放光:「而我家殿下今年才十七歲!你家公子要是能跟在神明般的主公身邊,病邪豈有不退之理!」
這下,梅津信則臉色動容。
員弁郡的戰事他自然清楚。尤其是六角家摻和進來後,北伊勢的豪族們哪個不是天天盯著情報?
因此也知道高鬆家出了一個英主,在父兄被殺後臨危繼位,卻沒成想會這麼年輕。
日本最迷信天命、神鬼。年紀輕輕就能幹出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由不得人不敬畏。
梅津信則腦海中不由閃過三河國鬆平家第七代當主鬆平清孝(即鬆平清康,清康名實為德川家康所取)的故事。
這位鬆平家督,也是個猛人,十三歲繼承了家督,當年便奪取山中城與岡崎城,並將本據遷至岡崎。
天文四年還打下了今川家在東三河的據點吉田城,接著調頭攻入了尾張境內。
若非當年被刺殺身亡,而是能多活個十幾年,恐怕就沒尾張之虎什麼事情了,尾張之虎就會換成三河之虎了。
如今這高鬆宗治,確實像是有神佛庇佑……
與此同時,多度大社的館舍內。
這間平日裡隻接待達官顯貴的靜室,此刻連空氣都透著股肅殺。
門外,高鬆家的足輕披甲執銳,長槍如林,盯著多度大社十幾個神官。
高鬆宗治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個不知從哪個神龕上順下來的素色茶盞。
門扉發出一聲輕微的「嘎吱」聲。
高井氏安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然後深深的俯下身去:「在下高井氏安,忝為多度大社禰宜,拜……拜見宮司大人!」
宗治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頭饒有興致地挑了起來。
這改口的速度,這眼力見,確實不一般。
「消息挺靈通啊?」
神社內的神官分為宮司、權宮司、禰宜、權禰宜、大內人、物忌等職,宮司類似寺廟中的主持,乃神社最高職位。
但這並非所有神社都有這麼多神職。像多度大社,隻有宮司和禰宜、權禰宜。
所以高井氏安已算得上高級神官了。
「在、在下剛剛就在門前町……已然聽聞大人的赫赫威名。」高井氏安額頭貼著地板,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他生怕這位殺神一個不高興,直接一把他們都給揚了。
高鬆宗治滿意地點了點頭,足輕們喊起來很賣力,算是把自己是新宮司的信息傳播了出去。
「雖然你已知曉此事,但還是看看吧!」
側近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那隻精美的木筒,抽出文書,直接抖開在高井氏安眼皮子底下。
高井氏安瞪大眼睛,仔仔細細瞅了一遍。
那鮮紅的幕府朱印,那龍飛鳳舞的官符字跡——如假包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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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是真貨,他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咣當」落了地。
有官符就好。有官符就說明這位高鬆殿下至少講規矩,應該不會胡亂殺人。
小串家跟高鬆家怎麼打生打死,那都是武士老爺們的遊戲,跟他們這些神官沒關係。
「宮司大人此番率大軍前來,不知有何……法旨?」高井氏安小心翼翼地試探。
「法旨?」
宗治放下茶盞,輕笑一聲:
「沒什麼法旨。幕府既然把這攤子交給我,我作為新任宮司,總得來看看。現在看完了,挺好。我走後,你們一切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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