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笠田城城下町,因為六百常備軍的駐紮,加上家眷和學寮的孩子,顯得格外擁擠熱鬧。
聞訊趕來的商賈們匆匆搭起了一片木屋,雖然錯落散亂,卻也透著勃勃生機。
要擱在其他大名的領地,城下町的街道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屎尿橫流那是常態,惡臭熏天更是標配,晴天一身土,雨天兩腳泥,運氣不好還能踩到些不該踩的東西。
可上笠田城下町不一樣。 【記住本站域名 ->.】
宗治早就下了命令,町道兩側必須深挖暗渠排水,每日安排專人清理垃圾糞便。
在當下,這是破天荒的稀罕事。
要知道,此時的日本,町、市、湊(港口都市)等城鎮都是沒有排水設施的。要到江戶時代,才出現「背割下水」這樣的暗渠係統。
所以這年頭的町內,衛生狀況普遍堪憂。
人一多,垃圾就多。汙水橫流,汙染了地表水和井水。人們喝了髒水,輕則拉肚子,重則感染痢疾。
這玩意兒一旦爆發起來,那是真要命的。
存活率不到一半,重症患者能活下來的,十個人裡最多兩個。
就算是住在天守閣裡的大名,也躲不過這一劫。
日後江戶時代,加賀藩主前田利家的夫人,就曾留下過得痢疾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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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裡的醫師們,最怕的就是這個病。
一旦痢疾流行,醫館裡便門庭若市。
能治好一個兩個,就敢自稱「良醫」;要是能治好三五個,那就了不得了——「能醫」的招牌就能掛出去。
時間稍長,名醫的名頭就傳出來了。
可惜大多數時候,他們也隻能看著病人拉死。
宗治決定好好得露一手,隻要治好梅津吉三郎,梅津信則必會臣服。
城下町下,有大量武士屋敷,住著高鬆家的武士和常備。
為了防止傳染,宗治將梅津父子安置在城下一處偏僻的屋敷裡。
安頓好人,宗治轉身就吩咐稻毛野九郎去搜羅東西。
沒過多久,野九郎指揮著幾個足輕,扛著幾個大麻袋吭哧吭哧地進了院子。麻袋一解開,一股刺鼻的辛辣味頓時瀰漫開來。
全是剝好的大蒜頭,足足有幾十斤。
這玩意兒幾百年前就從中土傳過來了,但因為味道辛辣,不符合佛教戒律,公卿武士們向來是不碰的。也隻有底層百姓,偶爾拿來調個味。
隻要把大蒜頭搗碎,就會有大蒜素被擠出來。所以理論上,生吃大蒜也有效果。
不過需要生吃的量有點多,吃個二十斤差不多就能治癒痢疾......顯然不適合大多數人,更不適合隻有幾歲的吉三郎!
所以要用大蒜治病,最好還是萃取其中的大蒜素。
好在現在隻需萃取一點給吉三郎服用,數量不需要太多。
宗治把自己關在屋裡,拿著蒸餾酒具,對著那幾十斤大蒜,忙活了兩刻鐘。
等他再出來時,手裡端著一隻瓷碗。
裡麵盛著小半碗略帶渾濁的液體,兌了些溫水,由下人端過去給吉三郎餵下。
奇蹟,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了。
不到一個時辰,原本燒得像塊紅炭、進氣多出氣少的吉三郎,突然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緊接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從他額頭上冒了出來。梅津信則顫抖著手摸上去,入手竟然一片溫涼。
又過了半個時辰,吉三郎不僅沒有再腹瀉,反而緩緩睜開了眼睛,吧嗒了一下乾癟的嘴唇,聲音細若遊絲:「父親……我餓。」
第二天一早,他牽著已經能自己下地走路的吉三郎,「撲通」一聲跪在宗治麵前。
腦袋磕得砰砰作響。
額頭破了,血順著鼻樑流下來,他都渾然不覺。
什麼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在這碗散發著濃烈蒜臭味的湯水麵前,全成了狗屁。
這還了得!
高鬆殿這手,簡直神了!
稻毛野九郎早就私下說過,主公乃是天命所歸、神明庇佑之人。當時還有人半信半疑。
現在誰還敢不信?
梅津信則更是深信不疑。
他找過多少所謂的「神醫」?一個個都是藥石難醫,搖頭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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