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明臉色一黑,他算是徹底體會到曾剃頭和左季高共事時的感受了。
「左先生這張嘴,果然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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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見藍明這副表情,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笑得更深:
「載王莫惱,左某不過是實話實說。那洪秀全自稱天父次子,耶穌之弟。載王若成了他女婿,可不就是那耶穌的侄女婿?這輩分,嘖嘖……」
藍明懶得和他計較,把信收回袖中:
「說正事。賜婚的事,左先生怎麼看?」
左宗棠收起幾分戲謔,正色道:
「左某本以為那洪秀全不過是個神棍,今日一見,倒是有幾分帝王心術。依左某看,此事拖不得,也急不得。但說到底,還是要看載王的意思。」
藍明奇怪地看了左宗棠一眼:
「左先生的意思是答應也可?就不怕日後綁定天國,再也脫不開身?」
左宗棠站起身,負手踱了兩步:
「載王前日裡說過,曾在天國內部嘗試過『改弦易張』,結果卻失敗了。為什麼?因為載王你沒有『名分』。」
「你在他們眼裡,終究是個外人。無論是洪秀全還是楊秀清,都沒理由讓你改,也不可能讓你改。」
藍明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過來:
「左先生是說,可以用這送來的名分,重行改弦易張之事?」
「正是。」
左宗棠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載王若成了洪秀全的女婿,那就是『天家人』。到那時,載王再想改天國的軍政事務,就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楊秀清一個『外人』管不了你,洪秀全放權軍政事務也不會礙著你,即便楊秀清再想用天父下凡來壓你,也得掂量掂量……天父總不能六親不認吧?」
藍明嘴角扯了扯,左季高這是和洋教沒完了。
左宗棠熟視無睹,自顧自地說下去:
「這條路,載王當年想走卻走不通,如今洪秀全把路鋪好了,難道載王反倒不想走了?」
藍明輕輕搖頭,開口詢問道:
「左先生說了這麼多,想必還有後半句吧?」
左宗棠拱了拱手:
「載王果然敏銳。左某說了這麼多,隻是想告訴載王……這條路走得通,但對現在的載王來說,卻不是上策。」
「載王在湘南做的事,即便沒有天國駙馬這個名分,也還是去做了,而且做成了。洪秀全現在才給這個名分,晚了!載王拿了不過是錦上添花,不拿也傷不了根基。」
藍明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目光落在左宗棠臉上:
「既然如此,那就請左先生為我書信一封,用『模稜兩可』的語氣回復天王。」
「有多模稜兩可?」左宗棠問。
藍明和他對視一眼,嘴角帶著微笑:
「模稜兩可到……不答應,不拒絕。但洪秀全既可以從中讀出我答應的意思,也可以讓我在事後完全推脫的那種。」
左宗棠聞言,撫掌笑道:
「載王倒是把左某心中的上策給說出來了。根基未穩,清廷未滅,的確還不能破壞與天國的關係。但若隻是拖延,卻又浪費了這罕有的機遇。不如借這似是而非的回覆,多討要一些好處。」
藍明故作驚疑道:
「左先生何出此言?本王何時想過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左宗棠哈哈大笑,指著藍明道:
「載王莫裝了,左某雖與載王相處日短,但所交不淺。能看得出載王不是那等會被一紙婚約束縛的人。載王要左某寫這種信,無非是想先借著這個名頭,從『嶽父』那裡多討要些好處罷了。」
「再說,這也合情合理。天家嫁女,豈能草率?嫁妝總得備吧?洪秀全若是拿不出幾十萬兩銀子、幾萬石糧食,這婚事怎麼操辦?想必這也是洪秀全願意推遲賜婚的其中一個原因。」
左宗棠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更進一步說,天國未定天下而先封諸王,乃取亂之道。若是未來有變,載王反而可以用『接公主完婚』的名義率軍勤王。天國想必還有不少優秀人才,屆時可一併納入麾下,再以『保護公主』為由撤兵……」
「不過……」左宗棠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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