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一把自己爛了半邊的腦袋用繃帶重新綁了起來。
他對著鏡子纏繃帶，一圈一圈，纏得很緊。
繃帶壓住那些翻卷的皮肉，壓住那些往外滲的綠色液體。
纏到最後，整張臉隻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麵。
青灰色的眼珠子，瞳孔散著，像死人的眼睛。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把劍。
白色的脊骨劍，劍身上還在往下滴黏液，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他把劍舉起來，對準後背那個缺口。
插進去。
滋啦——
骨頭摩擦的聲音，從體內傳出來。
整條脊椎骨一節一節塞回去，那種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重新組裝。
蛆蟲從傷口裡湧出來，白的黃的，密密麻麻，幫他固定骨頭，幫他癒合傷口。
最後隻剩一截劍柄露在外麵。
他把手伸到背後，握住劍柄，用力一掰。
劍柄下來了。
脊骨被他連帶著撕扯著皮肉，那種撕裂的痛讓他渾身發抖。
但他沒出聲，隻是咬著牙，把劍柄放在腿上，低頭看著。
劍柄底部墜著白色的劍穗，一節一節，像人的指骨，把筋合攏成一撮。
他伸手摸了摸那劍穗。
涼的，硬的，骨質的。
他猶豫了一下，把劍柄拿起來，塞進口袋裡。
口袋太淺，劍柄露出來半截。
他又往裡塞了塞，塞不進去了。
就那麼露著，像一個從口袋裡長出來的骨頭。
他站起來，拿起繃帶，開始往身上纏。
一圈，兩圈，三圈。
繃帶壓住那些爛掉的皮肉，壓住那些往外滲的屍油。
他纏得很緊，緊到能聽見繃帶勒進肉裡的聲音。
纏完上半身，他低頭看了看。
繃帶已經被屍油浸透了，黃綠色的，貼在身上，散發出一股惡臭。
他聞了聞自己。
那股味道直衝天靈蓋。
不是普通的臭味，是腐爛的、發酵的、混著血腥和屍油的味道。
像在太陽底下曬了七天的死狗，像從下水道裡撈出來的爛肉。
他乾嘔了一下。
什麼也沒吐出來，胃裡早就空了。
“這他媽怎麼出門？”他自言自語。
青玄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戲謔：“可以用老鼠尿。”
李十一愣了一下。
“老鼠尿？”
“嗯。”青玄說，“老鼠尿味道重，能蓋住屍臭。塗在身上，別人聞不出來。”
李十一皺著眉頭：“哪裡有？”
“我怎麼知道？”青玄的語氣理所當然，“這個得你自己想辦法。”
李十一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那種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沙啞：
“你他媽的把老子變成這麼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現在還敢跟老子這麼說話？！”
青玄的聲音頓了一下。
“你他媽發什麼瘋？”
“少廢話！”李十一說，聲音越來越大，“趕緊給老子想辦法！”
青玄沉默了幾秒。
然後嘆了口氣。
“唉。”他說，語氣裡帶著無奈，“道醫店鋪有，你自己找。”
李十一沒再說話。
他拿起手機，打開地圖，在附近搜索“道醫店鋪”。
還真搜到了一家。
距離三公裡，在一處老居民區裡，門麵不大，評分不高。
他點進去看詳情。
簡介上寫著：牧陽一脈道醫傳承，專治疑難雜症，驅邪捉鬼，價格公道。
李十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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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陽一脈。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牧陽帝君，司掌光明與仁善，傳承弟子都是捉鬼專業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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