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一在東屏縣找了個賓館。
秦善本把他送到門口，沒下車，隻是隔著窗戶說：“有事打我電話，號碼存你手機裡了。”
李十一點點頭，看著那輛黑色帕薩特開走，消失在夜色裡。
他轉身走進賓館。
是個小賓館，門臉不大，招牌上的燈壞了一半，隻剩下“賓”和“館”兩個字還亮著。
前台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正在嗑瓜子看電視劇，見他進來，擡眼掃了一下。
“住店？”
“嗯。”
“身份證。”
李十一掏出身份證遞過去。女人接過來，在機器上刷了一下，又看了看他。
“一個人？”
“嗯。”
“三樓，302，上去左拐到底。”女人把身份證和房卡一起推過來，“押金一百，退房的時候退。”
李十一付了錢，拿著房卡上樓。
樓梯很窄，水泥台階，扶手是鐵的，上麵刷的綠漆已經斑駁了。
他走到三樓，左拐到底，找到302。
開門，插卡取電。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台老式電視機，窗戶對著後麵的居民樓。
窗簾是淡紫色的，洗得發白了，邊緣還有幾個煙頭燙出的洞。
他在床邊坐下。
床墊很軟，彈簧咯吱咯吱響。
他靠在床頭，看著天花闆上那盞日光燈。
燈管兩端發黑，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偶爾閃一下。
窗外傳來居民樓裡的聲音。
電視機的嘈雜，小孩的哭鬧，夫妻的爭吵，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另一盞更大的日光燈。
他閉上眼。
腦子裡那股味道又浮上來。
濃鬱，怪異，像同類，又像更高級的東西。
他睜開眼。
“那是什麼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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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沉默了幾秒。
然後開口，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
“小子，”他說，“別好奇了。你惹不起的。”
李十一愣了一下。
他坐直身子，看著對麵牆上那幅掛歪了的風景畫。
“問一下也不行？”
青玄沒說話。
李十一等了幾秒。
“以後躲遠一點。”青玄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像在壓著什麼，“不要再像以前那樣愣頭青了。”
李十一盯著那幅畫。
畫上是片草原，藍天白雲，一群羊在吃草。
畫框是劣質的塑料鍍金，右下角缺了一塊，露出底下的白茬。
他第一次聽青玄這麼說。
以前不管什麼事，青玄都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配合他，嘲諷他，偶爾指點他幾句。
就算遇到莫瓦那種級別的蠱師，青玄也沒說過“惹不起”這種話。
現在居然有了忌憚？
“如果我能找到李魄呢？”他問。
青玄沉默了一瞬。
然後嗤笑一聲，但那笑聲裡沒有嘲諷，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要是少閣主願意幫你的話，”他說，“你讓那些東西給你舔腳都行。”
李十一的眉頭動了動。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那層洗得發白的窗簾。
窗外是居民樓的後牆，挨得很近，伸手就能摸到對麵窗戶的防盜網。
有的窗戶亮著燈，能看見人影晃動；有的窗戶黑著，隻有空調外機嗡嗡地轉。
“他上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他問。
青玄說：“天山。”
李十一盯著對麵五樓那個亮著燈的窗戶。
窗口有人影走過，是個女人，端著碗，像是在喂孩子。
“邊西？”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青玄說，“當時我在南疆。”
李十一沒說話。
他看著那個窗戶，看著那個人影來回走動，看著那盞燈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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