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一沿著街邊往前走，腦子裡還想著剛才那個學妹。
海藍色的長裙，甜美的笑容，還有那句“學長”。
“你好像很受女孩子喜歡啊。”青玄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點戲謔。
李十一的腳步頓了一下。
隨後他繼續往前走。
“沒注意過。”
青玄笑了。
那笑聲在腦子裡回蕩，像聽見什麼好笑的事。
“沒想到你之前還是個大才子。”青玄說，“東都大學文學係，北淩大學研究生，還出過書？簽發書籤？學妹追捧？”
李十一沒說話。
他走過一家奶茶店，門口排著幾個年輕女孩，手裡捧著奶茶，嘰嘰喳喳地聊天。
陽光照在她們身上，照出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照出那些年輕的臉。
“二三碎筆，”他說，聲音很淡，“他人擡舉罷了。”
青玄又笑了。
這次笑聲短一點，但意味深長。
“你知道我最欣賞你的一點是什麼嗎？”他問。
李十一沒回答。
他拐進一條小巷，想抄近路穿到另一條街。
“什麼？”他問，“不要命的性格？”
青玄說：“不是。”
李十一等著。
“是你的眼睛。”青玄說，聲音比剛才正經了一點，“你的眼睛怎麼了？為什麼從來都沒有光，都沒有生氣？好像一副隨時都準備好了去死的厭世樣子。”
李十一停下腳步。
他站在巷子中間，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皮剝落，露出底下的紅磚。
陽光從樓縫裡斜著照下來，在他腳前落下一道明晃晃的光。
他低著頭，看著那道陽光。
看著光裡漂浮的灰塵。
他想起了很多事。
六歲那年的冬天，他蜷縮在火車站候車室的角落裡，餓得胃裡像有隻手在抓。
有個穿軍大衣的男人走過來，踢了他一腳，讓他滾出去。
那人說著把他扔了出去。
外麵下著冰雨，他把手縮進袖子裡，縮在牆根底下，看著那些有家的人從身邊走過。
後來被村裡人收養。
說是收養，其實就是多雙筷子。
他睡柴房，吃剩飯，幹活，挨打。
那些所謂的親戚，沒一個真心對他。
他學會了沉默。
學會了不期待。
學會了——隨時準備著死。
“我本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他說。
聲音很輕，落在巷子裡，被風吹散了。
青玄沉默了幾秒。
“你好消極。”他說，語氣裡沒有嘲諷，隻有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李十一沒說話。
他擡起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問：“你老是跟我說李魄，李魄。李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為什麼不管正邪兩派都這麼崇敬他？”
青玄這次沒沉默。
“意氣風發少年郎。”他說。
七個字，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嘴裡嚼過一遍。
李十一沒說話。
他繼續往前走。
意氣風發。
他心裡重複著這四個字。
哪來的什麼意氣風發啊。
他見過意氣風發的人。
那些考上名校的，那些找到好工作的，那些結婚生子的，那些走在陽光下笑得很大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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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確實意氣風發。
但那又怎樣？
終究都會過去的。
都會變成他這樣。
“虛名罷了。”他說。
青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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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笑得很長，笑完之後，他說：“你還真是……”
話沒說完，李十一停住了。
他站在一個巷子口。
剛才光顧著和青玄說話，沒注意看路。
現在擡頭一看，四周的樓房又舊又擠，牆上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在一起，陽台上堆滿雜物，有的窗戶用塑料布糊著，有的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雙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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