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她記住了——“挑剔”是對的。
從那以後，她每天照鏡子都要找毛病。
今天覺得左邊的眉毛比右邊的淡一點。她就對著鏡子，頭歪過來歪過去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
明天覺得嘴巴不夠紅。她就抿著嘴，對著鏡子看了又看，用手指抹一抹嘴唇。
後天覺得額頭太高了。她就用手按住頭髮，把額頭露出來，看了半天。
大後天覺得下巴不夠尖。她就側過臉，從各個角度端詳自己的下巴。
有時候找不到，她就一直盯著看，盯著看，直到眼睛酸了，直到看出點什麼來。
母親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母親自己也每天照鏡子。梳頭，抹粉，描眉，點唇。那是女人每天必做的事。
早晨起來，母親坐在妝台前，她就搬個小凳子坐在旁邊看。
“看這裡，”母親指著鏡子裡的自己，“這是眼睛，這是眉毛，這是嘴巴。女孩子家，要會看自己的臉。”
她認真地看。
“眉毛要這樣畫，彎彎的，像月亮。嘴唇要點一點紅，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母親一邊說，一邊做給她看。
她記住了。
“女人的臉，就是命。”母親常常一邊照鏡子一邊說。
蘇錦繡問：“命是什麼？”
母親想了想：“就是你這一輩子過得好不好。”
“那我命好嗎？”
母親轉過頭，看著她的臉。陽光從窗欞裡照進來，落在她臉上，細嫩的皮膚幾乎透明。
“你長這麼美，命當然好。”母親說。
她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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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繡五歲那年，家裡給她買了第一麵小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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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父親從集市上帶回來的，巴掌大小，銅麵磨得很亮，比母親妝台上那麵小一些，邊緣沒有那麼多的雕花，但足夠她一個人用了。
“錦繡，這個給你。”父親把鏡子遞給她，“以後不用跟娘搶了。”
她接過來，高興得跳起來。
“我的鏡子！我的鏡子！”她抱著鏡子跑來跑去，差點撞到門框上。
母親在後麵喊：“慢點跑，別摔了。”
她跑到自己房間，把小鏡子放在枕頭旁邊。晚上睡覺的時候，她看了又看，直到母親來催她熄燈。
“快睡吧，鏡子又不會跑。”母親說。
她躺下來，側過身，還能看見月光下鏡子的反光。
“你也不會跑，對吧？”她對著鏡子輕聲說。
鏡子沒回答。
她笑了笑，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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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繡五歲那年，開始每天照鏡子前要洗手、正衣冠。
這是她自己定的規矩。
那天她照鏡子的時候，發現自己臉上有塊灰，是早上吃東西沾上的。她對著鏡子擦了半天，擦乾淨了，但總覺得那塊灰還在。
她對母親說：“娘，我以後照鏡子前要洗手洗臉。”
母親說：“好。”
她又說：“還要換乾淨衣裳。”
母親說：“好。”
她又說：“還要把頭髮梳好。”
母親說：“好。”
從那天起，她每天照鏡子前都要舉行一套儀式：洗手、洗臉、換衣裳、梳頭。丫鬟喜兒看著覺得好笑，但不敢笑。
有一次喜兒問她：“小姐，您這是幹嘛呢？”
她說：“去見朋友，當然要打扮好看。”
喜兒說：“鏡子裡那個，不就是您自己嗎？”
她想了想，說：“是她，但也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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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繡五歲那年，開始明白“美”有多重要。
那天母親和姨媽在說話，她躲在屏風後麵偷聽。
她們在說一個遠房親戚的女兒。那姑娘十八歲了，還沒嫁出去。
“長得醜，誰要啊。”姨媽說。
“可不是，媒人去了幾家，人家一看就搖頭。”母親說。
“長得醜，命就苦。”姨媽嘆氣。
“醜”是什麼？
她從屏風後麵跑出去，問母親：“娘，什麼是醜？”
母親看了她一眼：“就是不像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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