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亂世
第三十九章 最後一次被騙（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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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十六年，春天。
蘇錦繡二十九歲了。
從那個破廟離開後，她又走過了很多地方。去過幾個鎮子，討過飯，睡過橋洞，被人趕過，也被人可憐過。
那麵碎鏡子還在懷裡。
裂紋又多了幾道，鏡麵更模糊了。但每天還是要照，早晨照一次，晚上照一次，有時候中間想起來也照。
那天下午，她走在一個縣城裡。
街上人來人往，賣什麼的都有。她走著走著，忽然聽見有人在喊。
“姑娘！姑娘！”
她回過頭。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街邊，穿著一身洋裝，頭上抹著油，亮亮的，正朝她招手。
她不認識他。
那男人走過來，上下打量她。
“姑娘，你這長相……”男人說，“真是難得。”
她愣住了。
“什麼？”
男人說：“我是星探，專門找人的。”
她不懂。
“星探是什麼？”
男人笑了。
“就是找漂亮姑娘去當電影明星的。”
電影明星？
她聽過這個詞。以前在周府的時候，聽下人說過。說電影明星多風光，多好看，多少人喜歡。
她問：“明星是什麼？”
男人說：“就是演電影的。人人都看你，都說你美。”
她眼睛亮了。
人人都看她？
都說她美？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
“真的？”她問。
男人點點頭。
“當然是真的。姑娘，你這長相，不當明星可惜了。”
她心裡一動。
“那……去哪兒當？”
男人說：“上海。跟我去上海，包你當明星。”
上海。
她聽過這個地方。聽說很大，很熱鬧，有很多人。
她想了想，問：“上海有鏡子嗎？”
男人愣了一下。
“什麼？”
“鏡子，”她說，“上海有很多鏡子嗎？”
男人又笑了。
“多的是，”男人說，“滿街都是鏡子。商店裡，旅館裡，到處都是。”
她眼睛更亮了。
滿街都是鏡子。
那她想照多久就照多久。
“好，”她說，“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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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帶她走了。
先去了一個鎮子，住進一家客棧。
男人給她開了間房，讓她住下，說要去辦點事，明天再走。
她進了屋，第一件事就是找鏡子。
屋裡有麵鏡子，掛在牆上，不大，但比她的碎鏡子好多了。
她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
左看看，右看看。
鏡子裡的自己，還是那張臉。雖然臟點，亂點，但還在。
她正照著，門響了。
男人進來，手裡拿著個東西。
“姑娘，給你。”男人遞過來。
是一麵鏡子。
新的，圓的，玻璃的，鑲著木頭框子，比她屋裡那麵還好。
她接過來，愣住了。
“給我的？”
男人點點頭。
“拿著，以後還有更好的。”
她捧著鏡子，照了又照。
左照右照，上照下照。
照得忘了時間，忘了男人還在旁邊。
男人等了一會兒，咳嗽了一聲。
她這才回過神來。
“謝謝你。”她說。
男人擺擺手，走了。
那天晚上，她照了很久。
新鏡子就是好，清楚，亮堂，照出來的人比碎鏡子好看多了。
她對著新鏡子，照了又照。
照到半夜，才放下鏡子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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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男人說要去辦事，讓她在客棧等著。
她等了一天。
男人沒回來。
第三天，又等了一天。
還是沒回來。
第四天，客棧老闆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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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那房錢還沒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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