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將貝殼貼在胸口，彷彿這樣，就能離她更近一些。
他坐在冰冷的地麵上，在這座空無一人的宮殿裡。
坐了一夜。
06
秋去冬來。
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尋找餘晚的行動，從轟轟烈烈，漸漸轉入了沉寂。
不是謝宸放棄了。
而是他明白，再這樣天羅地網地找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她若有心躲藏，憑她的聰慧和她父親留下的舊部，這天下之大，她哪裡去不得。
他開始用一種更偏執的方式，來思念她。
他想起了那副被她帶走的畫像。
那是他親手為她畫的。
畫上的她，神采飛揚，眼裡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他想再畫一幅。
他要將她的樣子，牢牢地刻在宮裡，刻在自己眼前。
他下令，召集了宮中所有技藝高超的畫師。
他將自己關在畫室裡，憑著記憶，向那些畫師描述餘晚的模樣。
“她的眼睛，要再大一些。”
“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微微上揚，像月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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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是這樣。”
“她的眼神裡，應該有光，有火，有永不服輸的倔強！”
“你們畫的，都隻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一個又一個頂級的宮廷畫師，在他麵前戰戰兢兢，汗流浹背。
他們畫了上百張稿子。
每一張，都被他憤怒地撕碎。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他將畫師們全都趕了出去。
畫室裡，隻剩下他一個人，和滿地的廢紙。
他靜靜地站了許久，最終，自己走到了畫架前。
他要親自來畫。
這世上，再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她。
他拿起畫筆，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出她的臉。
第一次見她時，她還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跟在他父皇身後，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宮殿。
後來，她成了將軍，一身戎裝，在慶功宴上，對他舉杯，笑得爽朗又明媚。
再後來，她入了他的後宮，脫下戎裝，換上宮裙。
眉眼間多了幾分女子的嬌媚，卻依舊不改那份熱烈的本性。
他記得她每一個樣子。
笑的，哭的，怒的，嗔的。
可當他睜開眼，落筆在宣紙上時，他的手，卻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畫不出。
他怎麼也畫不出，她眼裡的那團火。
他畫出的女子，眉眼精緻，容貌絕色。
溫柔，端莊，嫻靜。
像一尊完美的瓷娃娃。
更像……他一手塑造出來的，那個新後，薑雪柔。
而不是他的餘晚。
謝宸手裡的畫筆，“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畫上那個陌生的女人，忽然明白了什麼。
是他。
是他親手，將她眼裡的光，一點一點磨滅了。
他要她懂規矩，她便學著晨昏定省，言行有度。
他要她知進退，她便收起所有的爪牙，變得溫順謙卑。
他要她成為一個合格的後宮妃嬪。
她做到了。
然後，她就消失了。
原來，當她不再是那個無法無天，驕縱任性的餘晚時。
她也就，不再是他的餘晚了。
是他，把她變成了畫上這個沒有靈魂的空殼。
然後，他徹底地失去了她。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像潮水一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在了那張未完成的畫像上。
殷紅的血跡，在那張酷似薑雪-柔的臉上，顯得觸目驚心。
“陛下！”
一直守在門外的王德聽到動靜，大驚失色地沖了進來。
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謝宸。
“快！快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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