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有人找。”
趙辰陽擡起頭。
“誰?”
“您妹妹。”
趙辰陽愣了一下,放下地圖,走出去。
盈盈站在營門口,還是那身舊衣裳,頭髮有點亂,臉上帶著笑。
“哥!”
趙辰陽走過去。
“你怎麼來了?”
“娘讓我來的。”盈盈從懷裡摸出個包袱,遞給他,“娘說天涼了,給你做了件衣裳。”
趙辰陽接過來,打開一看。
是一件青灰色的袍子,粗布的,但針腳細密,疊得整整齊齊。
他捧著那件袍子,半天沒說話。
“娘的眼睛……”他開口。
“沒事。”盈盈說,“慢慢編,慢慢縫,能行。”
趙辰陽把袍子收起來,看著盈盈。
“家裡還好嗎?”
“好著呢。”盈盈說,“娘天天念叨你,說你打仗辛苦了,得吃好點。她還編了好多草龜,說等你回來給你。”
趙辰陽點點頭。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等會兒。”
他轉身往回走,走到自己帳篷裡,從箱子裡拿出一個錢袋。那是在瓦橋關得的賞賜,金百兩,他留了一半,想給家裡。
他走回去,把錢袋塞到盈盈手裡。
“拿回去,給娘。”
盈盈低頭看了看那錢袋,又擡起頭。
“哥,你……”
“別問。”趙辰陽說,“快回去吧,天黑了不好走。”
盈盈看著他,忽然眼圈紅了。
“哥,你可得回來。”
趙辰陽愣了一下。
“上次你也這麼說的。”
“這次不一樣。”盈盈說,“這次你要去打大仗。”
趙辰陽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放心。”他說,“哥命大。”
盈盈走了。
趙辰陽站在營門口,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暮色裡。
他站了很久,才轉身往回走。
九月下旬,北邊的消息來了。
遼國集結八萬鐵騎,再次南下。這次領兵的是耶律休哥和蕭太後親征,來勢洶洶,號稱要踏平瓦橋關,直取開封。
朝廷的軍令也下來了。
歸德軍節度使趙辰陽,率本部一萬五千兵馬,三日內開拔,北上增援。
那天晚上,趙辰陽坐在帳篷裡,把三隻草龜拿出來,擺在案上。
一隻歪歪扭扭的,是盈盈第一回編的。一隻像模像樣的,是盈盈後來編的。一隻編得最好,是龜婆婆給的。還有一隻小的,是回開封那天龜婆婆新給的。
四隻了。
他把它們一隻一隻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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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它們收起來,揣進懷裡。
第二天一早,大軍開拔。
一萬五千人,排出十幾裡長的隊伍。旗幟飄揚,馬蹄聲隆隆,腳步聲沉沉。路上的人紛紛避讓,站在路邊看熱鬧。
趙辰陽騎著那匹青灰馬,走在隊伍最前頭。
出城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開封城在晨光裡慢慢蘇醒。城門口有賣早點的攤子,熱氣騰騰的。有人在那兒排隊,有人挑著擔子走過,有小孩跑來跑去。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
“哥——!”
他一愣,勒住馬,回頭一看。
盈盈站在路邊的土坡上,旁邊站著龜婆婆。
還是那個土坡。還是那兩個人。
趙辰陽翻身下馬,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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