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的怒火像被點燃的炮仗，她沒再說話，隻是猛地往前一步，擡手就朝著朱標扇了過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殿裡回蕩，震得燭火都晃了三晃。
朱標被打得偏過頭，臉上瞬間浮起五道指印。
他沒躲，也沒吭聲，隻是緩緩轉回頭，眼裡滿是震驚和……愧疚。
“這一巴掌，是替允熥打的。”常氏的手還在抖，聲音卻冷得可怕，“打你那麼多年視而不見，打你讓他活得像個孤兒！”
她說著，又是一巴掌扇過去，力道比剛才更重：“這一巴掌，是我替自己打的！打我當年瞎了眼，信了你那句護他周全！”
朱標依舊沒躲，硬生生受了下來，嘴角滲出一絲血沫。
他看著常氏發紅的眼眶，看著她攥得發白的拳頭，忽然覺得這兩巴掌打得太輕了，輕到不足以抵消他這些年的虧欠。
“娘！別打了！”允熥衝過來抱住常氏的胳膊，眼淚又掉了下來，“是我自己沒用……不關爹的事……”
他怕極了，怕母親真的把父親打惱了，怕好不容易回來的母親又要離開。
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被忽略，哪怕父親此刻站在這裡挨罵，他心裡竟還藏著一絲至少他來了的卑微念頭。
常氏被兒子抱住胳膊，動作猛地頓住。
她低頭看著允熥哭紅的眼睛，看著他小心翼翼護著朱標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忽然被澆了一盆冷水，隻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這孩子，被欺負得太久了，連維護自己都不敢。
她深吸一口氣，甩開朱標的目光，用力掰開允熥的手：“這事跟你沒關係。”
話音剛落，她擡腳就朝著朱標的膝蓋踹了過去。
這一腳又快又狠，帶著當年跟著常遇春練過的家傳功夫，朱標猝不及防，“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撞在青石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給我好好跪著！”常氏指著他，聲音發顫，“想想這些年允熥是怎麼過的！想想你這個爹當得有多窩囊！”
朱標跪在地上，膝蓋傳來鑽心的疼，可心裡的疼更甚。
他看著常氏發紅的眼眶，看著允熥手足無措的模樣，忽然覺得這一跪，是他欠了多年的。
“常姐姐……”他聲音沙啞，想伸手去拉她，卻被常氏狠狠拍開。
“別叫我！”常氏後退一步，護在允熥身前，“從今天起，我的兒子由我護著。你要是還想當這個太子，就把你那仁厚收起來，看看清楚誰才是你的親兒子！”
她沒說下去，但那眼神裡的狠厲，比任何威脅都管用。
允熥站在母親身後，看著跪在地上的父親，心裡五味雜陳。
他恨過父親的疏忽，可此刻看著父親狼狽的模樣，那點恨意忽然就淡了，隻剩下說不清的彆扭。
朱標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膝蓋還在隱隱作痛，臉上的指印火辣辣的。
他看著常氏緊繃的側臉，看著她護著允熥的姿態，忽然苦笑了一聲：“打得好。”
他走到常氏麵前，沒敢靠太近，隻是看著允熥，聲音低啞：“允熥，爹對不住你。以後……爹不會了。”
允熥沒說話，隻是往常氏身後縮了縮。
常氏冷哼一聲，拉著允熥就往外走：“少在這兒說漂亮話。做不到的事，就別許承諾。”
偏殿外。
馬皇後靜靜站著，手裡還提著剛從禦膳房取來的桂花糕，那是允熥小時候愛吃的。
剛才殿裡的巴掌聲、踹膝聲、爭吵聲，她聽得一清二楚。
看著朱標被常氏扇得偏過頭，看著他“咚”一聲跪下，馬皇後的嘴角竟悄悄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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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
她的標兒是好太子，孝順、仁厚，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條，可在當爹這件事上，他確實糊塗。
當年允熥在東宮受的委屈，她不是不知道，隻是一來礙於標兒的體麵，她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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