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偏殿的燭火昏昏沉沉，映著朱元璋和馬皇後並肩而立的身影。
朱標站在他們身後，手裡捧著兩個沉甸甸的牌位，一個刻著“秦湣王朱樉”，一個刻著“晉恭王朱棡”。
允熥縮在角落，手裡攥著常氏給他的暖爐，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有些發緊。
他也許久未見過這兩位皇叔，隻聽宮裡老人說過，秦王暴躁，晉王沉穩，卻都死得蹊蹺。
“妹子，咱開始了？”朱元璋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手裡緊緊攥著那柄當年馬皇後親手給他削的木劍，他說要用這個砸，才顯得心誠。
馬皇後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牌位上，眼圈紅得像要滴血：“嗯。”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舉起木劍，對著朱樉的牌位狠狠砸了下去。
“啪！”
牌位應聲而裂，卻沒有任何動靜。
朱元璋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怎……怎麼回事？”
馬皇後沒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那堆碎木片，指尖掐進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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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妹子，還有棡兒的！”朱元璋像是想給自己打氣，又舉起木劍，對著朱棡的牌位砸下去，“棡兒乖，快出來給你娘看看！”
“啪！”
又是一聲脆響，牌位碎了，依舊什麼都沒有。
沒有熟悉的身影，沒有年輕的笑聲，隻有滿地的碎木片，在燭火下泛著冰冷的光。
朱元璋手裡的木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供桌上，案幾上的香爐被撞翻，香灰撒了他一身。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標兒能醒，雄英能醒，常氏都能……為什麼樉兒和棡兒不能？！”
馬皇後慢慢蹲下身，撿起一塊刻著“朱樉”二字的碎木片，手輕輕拂過上麵的刻痕。
這是她的樉兒啊，那個偷藏她綉線的孩子，怎麼就回不來了？
她又撿起一塊“朱棡”的碎木片，那上麵的刻痕比朱樉的深些，想來是刻牌位的人知道晉王性子沉穩，特意刻得用力些。
可再用力，也留不住她的棡兒了。
“重八。”馬皇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別等了。”
“不！還要等！”朱元璋忽然瘋了似的撲過去，把碎木片往一起拚，“肯定是咱砸得不對！咱再試試！妹子你看，這不是還能拚起來嗎？”
可那些碎木片怎麼也拚不回原來的樣子，就像他的兒子們，再也回不來了。
朱標走上前，輕輕按住父親的肩膀：“爹，別拚了。”
“你懂什麼！”朱元璋猛地甩開他的手，眼裡布滿血絲，“他們是你弟弟！是你娘的心頭肉！你就不想他們回來嗎？！”
朱標被吼得一怔，眼眶也紅了：“兒子想！可……可事實就是這樣……”
馬皇後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邊，輕輕拿開他手裡的碎木片：“重八，夠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樉兒被毒殺，怨氣太重，怕是不肯再入這宮牆。棡兒病死時帶著遺憾，或許早已投胎去了好人家。他們……不想回來了。”
朱元璋獃獃地看著她，眼淚無聲地淌下來，砸在滿地的碎木片上：“是咱的錯……是咱沒護好他們……”
“不怪你。”馬皇後搖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或許這就是命。標兒能回來，雄英能回來，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咱不能太貪心。”
她轉身看向朱標，眼神裡帶著囑託：“標兒，以後……好好照看允熥，照看你那些還在的弟弟。別再讓他們受委屈了。”
朱標用力點頭，眼眶通紅：“娘，兒臣記住了。”
馬皇後最後看了一眼滿地的碎木片，像是在跟她的兒子們告別，然後牽著朱元璋的手，慢慢往外走。
朱元璋像個提線木偶似的跟著她，嘴裡還在喃喃：“怎麼就回不來了呢……咱改了啊……咱真的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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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熥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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