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廣孝心裡總感覺不對勁，也跟在朱棣後麵一起進了大殿，就聽朱棣喊。
“爹！您沒死啊！”
“您還活著啊！”
就要跪下，姚廣孝一把拉住朱棣，“我的王爺啊，咱們是造反啊！你現在跪下是什麼意思，您怕了，可外麵還有十萬大軍呢！”
姚廣孝的手死死攥住朱棣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貼著朱棣的耳朵，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吼：“王爺！您糊塗啊！”
朱棣被他拽得一個趔趄，膝蓋剛要彎下去，硬生生被拉了回來。
他這才猛地回過神，後頸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是啊，他是來造反的！
是帶著十萬鐵騎逼宮的燕王！不是那個可以在父皇麵前撒嬌耍賴的四皇子！
他下意識地往朱元璋那邊瞟了一眼，隻見老皇帝正眯著眼看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他頭皮發麻。
“大師……”朱棣的聲音發緊，胳膊被姚廣孝攥得生疼。
“外麵十萬將士還在宮牆下等著！”姚廣孝的聲音壓得更低，“您這一跪，是認了反賊的罪名？還是要讓弟兄們跟著您一起掉腦袋？”
朱棣的胳膊被姚廣孝攥得生疼，可這點痛遠不及心裡的驚濤駭浪。
他死死盯著朱元璋那張溝壑縱橫的臉，那雙看透了半生殺伐的眼睛像兩口深井，能把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腿肚子抖得像篩糠，膝蓋不受控製地打彎，若非姚廣孝拽著，他怕是已經跪在地上。
腦子裡兩個聲音在撕扯，一個聲音尖叫：那是父皇！小時候闖了禍，一個眼神就能讓他三天不敢喘氣，如今提著刀逼宮，這不是反了天嗎？他要是瞪過來，自己連擡頭的勇氣都沒有！
另一個聲音卻被姚廣孝的低吼點燃：十萬弟兄還在宮外等著！那些跟著他從北平一路殺過來的兵卒，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不就是盼著打贏朱允炆，自己當上皇帝。
“他本以為朱允炆是塊軟骨頭，拿下應天，逼他退位，這龍椅就順理成章是自己的。
畢竟，他是父皇的兒子，比那個黃口小兒更配坐這江山！
可現在，朱元璋就站在那裡，朱棣甚至不敢去想，若是父皇開口問一句“老四，你要反誰”，他該怎麼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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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兒臣是為了大明”？
還是說“朱允炆不配”？
終究還是血脈壓製戰勝了一切，朱棣一把甩開姚廣孝的手，膝蓋一軟，“噗通”一聲砸在地上。
“父皇……兒臣錯了。”他的聲音抖得不成調，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麵，不敢擡頭。
盔甲的金屬片硌得額頭生疼，卻遠不及心裡的恐慌，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敬畏，是從小到大被朱元璋瞪一眼就會嚇得夜裡尿床的本能。
朱元璋沒說話，隻是那雙眼睛像鷹隼似的落在他背上，帶著審視，帶著威嚴，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姚廣孝站在一旁，袍袖下的手死死攥成拳頭。
他看著朱棣佝僂的背影，看著那頂象徵著燕軍統帥的頭盔滾落在地，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滅了。
他太清楚朱元璋的手段了，當年胡惟庸案，牽連數萬人，血流成河。
藍玉案，剝皮實草，震懾朝野。
這位老皇帝的眼神，能讓最悍勇的將領腿軟，何況朱棣本就對他又敬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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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在哪了？”朱元璋終於開口了。
朱棣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錯在起兵？錯在逼宮？還是錯在不該覬覦那個龍椅？
他想說“兒臣是為了大明”，想說“朱允炆太狠了”，可在朱元璋的注視下，所有理由都成了狡辯。
最後隻剩下一句帶著哭腔的：“兒臣……兒臣不該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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