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朱元璋指著朱標，手指都在發顫，胸口劇烈起伏。
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朱棣都忘了恐懼，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誰都知道朱元璋有多疼朱標，當年為了培養他，幾乎傾盡心血，哪怕朱標多次直言進諫，甚至頂撞他，他也從未真動過怒。
可“是”這個字，狠狠紮在了朱元璋心上。
“咱錯了？”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痛楚和憤怒，“標兒，你再說一遍！咱錯在哪了？”
他猛地轉向殿外，彷彿要對著天地嘶吼：“咱辛辛苦苦打下這江山，殺貪官，平叛亂，就是想讓朱家的子孫能坐穩這龍椅，讓百姓能過上安穩日子！你是咱最看重的兒子，咱盼著你承繼大統，盼了多少年？可你呢？你走在咱前麵，讓咱白髮人送黑髮人！”
說到這裡，這位鐵血一生的帝王，聲音竟帶上了一絲哽咽，那雙看透殺伐的眼睛裡，翻湧著旁人從未見過的脆弱。
“你走了，咱的心就空了一半！”他死死盯著朱標，像是要把這些年的苦楚都倒出來，“咱看著允炆，就像看到小時候的你，溫厚，聽話……咱選他，不是因為他多能幹，是因為他是你的兒子！是你留在這世上的根！咱想替你護著他，護著你留下的血脈，這有錯嗎？”
“咱知道他年輕，沒經驗，可咱想著，有咱在，有咱留下的那些老臣在，總能慢慢教他！誰知道他會做出這種事……誰知道你會回來？你回來就回來，還要指著鼻子說咱錯了？”
朱元璋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是喃喃自語，那股睥睨天下的銳氣褪去，隻剩下一個老人的委屈和茫然。
他這輩子，殺過無數人，做過無數狠事，唯獨對朱標，從未有過半分虧欠，可到頭來，卻被這個他最疼愛的兒子，一句“是”定了錯。
朱標望著父親那雙泛紅的眼睛，望著他鬢邊比記憶中更顯斑白的髮絲，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怎麼會不知道父親的心思？
當年他臥病在床，父親衣不解帶地守在床邊，鬢角的白髮就是那時候一根根熬出來的。
他彌留之際，父親握著他的手，一遍遍說“標兒別怕，爹在”，那聲音裡的恐慌，他到死都記得。
父親選允炆，哪裡是選皇帝？
分明是選了個念想，選了個能讓他覺得自己還能替兒子做點什麼的寄託。
這份沉甸甸的父愛，重得讓他心疼，也偏得讓他無奈。
啪！啪！啪！
大殿外傳來幾聲巴掌聲。
“上位，您沒錯，這一切都是咱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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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掃向殿門。
隻見常遇春一身戎裝，手中提著那柄隨他征戰半生的虎頭湛金槍，身後跟著徐達、湯和。
朱元璋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殿門口那幾個熟悉的身影，“伯仁？天德？你們……你們怎麼也……”
“上位說自己沒錯？”常遇春冷笑一聲，“那咱倒想問問，藍玉何罪？他跟著您出生入死，把北元的王庭都掀了，到頭來卻落個剝皮實草的下場，連帶著咱那兩個兒子，也被你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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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是為了護著允炆，護著標兒的血脈？那咱跟著您打了一輩子仗，最後落得家破人亡，這就是您給老兄弟的安穩？”
朱元璋的臉瞬間漲成了紫青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藍玉案是他心底最深的疤，他殺藍玉，何嘗不是怕自己百年之後，會成為朱允炆腳下的攔路虎？
他甚至早就盤算好，借著藍玉案牽連常家，徹底斬斷這股可能威脅皇權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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