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碎石碾動的聲響,瑪喬麗便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推開門踉蹌著沖了出去。
巴德的車才剛剛停穩。
他驚魂未定,拔了鑰匙就急著下車,誰料褲腳被踏闆勾了一下,頓時整個人失去重心,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奧黛麗原本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她看見巴德那隻穿著襪子的腳掌。
襪尖被頂破了一個小洞,大腳趾正從那個緊繃的缺口裡探出頭來,隨著起身的動作而賣力地抓緊地麵。
那一瞬間,某種不合時宜的笑意擊中了奧黛麗。
好噁心,好好笑,好噁心,好好笑。
奧黛麗別過臉,皺著眉偷笑了起來。
瑪喬麗彎腰幫他取出了留在車內的皮鞋,巴德接過並穿上。
隨後兩人一同往屋內走去,巴德說他回來的路上忽然輪子打滑,車子不受控製地朝路邊一棵橡樹撞去,幸好他在最後一秒險之又險地強行剎住了。至於那個人偶,已經被他丟的遠遠的了。
奧黛麗聽著卻沒太在意,她知道艾什頓很快就會回來,沒什麼能夠阻攔它。
可是上午沒有,中午沒有,下午也沒有。
她坐在餐桌前,注視著牆上的時鐘。直到晚餐時分,它仍然沒有出現。
“也許是洗澡去了……“
奧黛麗嘀咕著爬上了床,她替艾什頓找了許多理由,也許隻是不想現身,也許隻是活動轉到暗地了,也許它就在夢裡等著自己。
於是她破天荒地早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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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夜無夢。
早餐時分,客廳裡飄著咖啡與麵包的香氣,每個人的麵上帶著久違的輕鬆和愜意。
巴德重新看起了他的晨間早報,心情看起來很不錯。瑪喬麗則把夾滿乳酪的貝果放在了奧黛麗的麵前,順便倒上了一杯牛奶。
彷彿這隻是某個再普通不過的早晨。
奧黛麗有些心不在焉,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刮弄著桌麵,說不出心裡是個什麼感覺。
艾什頓好像徹底地退出了他們的生活,但是,為什麼?
她機械地咀嚼著,這才注意到朱利安身上熨帖的校服,以及巴德手邊保養得當的公文包。
今天是星期一。
於是姨夫去上班,朱利安去上學,連瑪喬麗姨媽也換好衣服、離開了家裡。
她沒說去哪,奧黛麗也沒問。
房子裡靜悄悄的。
奧黛麗坐在沙發上,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指尖在膝蓋上反覆蜷曲又鬆開。
一個聲音從很淺的地方浮上來,溫吞的,輕柔的,無所謂的。
它說,算了吧。你還想要什麼呢?
你很快就能和朱利安一起上學,你會有自己的校服、自己的課本、自己的朋友,甚至能有和朱利安一模一樣的生日派對。
你曾經沒有的東西,他們正在一點點地補給你。
不要讓一切走到無法回頭的地步,奧黛麗。
萬一他們真是無辜的呢?
你非要攪碎這來之不易的平靜嗎?你非要把不幸帶給身邊的每一個人嗎?
另一個聲音從更深的地方湧上來,尖叫的,憎惡的,怒火滔天的。
你已經走到了這裡。
你隻差一步。
然後你要停在這裡?
為了什麼?為了校服?為了生日派對?為了朱利安那張濕漉漉的、小狗一樣的臉?
萬一他們不是無辜的呢。
你和殺了父母的人同桌吃飯、同住一個屋簷下、接受他們施捨的上學機會和生日派對。
搖尾乞憐。萬分感謝。
叛徒。
奧黛麗猛地起身,推開門,朝著巴德說的丟人偶的地方找去了。
她是徒步去的,累得半死終於找到了那個巨大的墨綠色鐵皮垃圾箱。儘管她帶了姨媽偶爾會用的那雙長款橡膠手套,但翻垃圾還是有夠噁心。
然後,她翻到了一個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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