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地向後掠去。橙黃色的光暈落在艾斯特的臉上，忽明忽暗。
她仍然在想奧黛麗，也在想她自己。
長久以來，為了被人喜歡、為了被人接納，她不斷地扭曲自我，扮演別人所期待的模樣。
乖巧的、天真的、無辜的。
然而演得越久，她就離真正的自己越遠。
在她的內心深處，那些狂亂的惡意從未停止過生長，它們日復一日地瘋狂膨脹。
她忮忌一切健全的人。
她忮忌一切美好的感情。
她忮忌一切不用算計、不用偽裝就能擁有的東西。
沒有人能看見那具軀殼之下，她真實的自我。
沒有人能在看清她的全部後，依然願意留下。
沒有人會。
期待是一種微妙的暴力。
艾斯特忽然有些後悔。後悔放過了奧黛麗。
隻要那個人活著，她隨時可能會被出賣。她不該把傷害自己的權柄交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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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的聖經。
這是她從薩朗療養院裡帶出的、為數不多的東西。她隨意地翻開，合上，再翻開。
忽然，她的手指頓住了。
聖經最後一頁的下方，貼著幾張表情各異的黃豆貼紙。超市裡一美元能買一大張的那種。
貼紙上方，有人用略顯潦草的筆跡寫道：
“要乖乖的！”
艾斯特盯著那行字，怔了一秒，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哼笑。
奧黛麗以為她是誰？真把她當小孩哄了？
可笑著笑著，她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貼紙蓋住的地方，原本印著薩朗療養院的標識。
她不知道奧黛麗是什麼時候貼上去的。
奧黛麗查過這個標識了嗎？知道了多少？什麼時候知道的？
艾斯特輕輕撫過貼紙，低聲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奧黛麗……”
窗外，又一盞路燈掠過。
光影在她臉上交替。一如她搖擺不定的心。
另一邊。
奧黛麗回到了德州。
不再是之前的獨立小院。而是真正的福利院。
鐵柵欄圍著的院子，褪色而斑駁的牆漆，一片禿禿黃黃的草坪上站著幾棵瘦弱的樹。
“你住這間。”
領路的女性推開一扇門，側身讓她進去。
房間很小。隻有一鋪單人床，一隻禿嚕皮的衣櫃，還有一張布滿塗鴉和劃痕的書桌。
奧黛麗將行李箱放在了床邊。
係統還在她的腦海裡絮絮叨叨：
“如果有人打你、扇你耳光，讓你長時間罰站或者關禁閉，這些都是不正常的。你要知道這是虐待，而不是管教。如果有男性職工單獨把你留下，你要當心，避免獨處。如果他們把你帶離這裡，讓你和別人獨處，那也是特別需要警惕的。”
“如果你的寄養家庭虐待你，我會幫你逃出來。但你也要知道，這個製度有時候會失靈。如果你的社工和學校不當回事，如果遇到你的警察又把你強行送回去，那絕對是他們的失職……”
係統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唉。你幫了艾斯特，誰又來幫你呢，奧黛麗？”
奧黛麗望著窗外。
路燈底下，一隻黑白相間的野貓鑽進了車底，隻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
“不。就算沒有我，艾斯特自己也能離開那裡。”奧黛麗輕聲道，“至於我……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就看看會不會天降野人吧？不會的話，我也隻能自己看著辦了。”
“不過說實話，我已經不想再當縱火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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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默默地聽著，內心似有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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