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三年(1758 年)秋,江寧府的天像是被誰捅破了 —— 連著半個月的暴雨,把秦淮河的水位灌得老高,岸邊的農田被淹了大半,城郊的幾個村子甚至進了水,農戶們抱著被褥、牽著牛羊,蹚著齊腰深的水往高處跑,哭喊聲在雨幕裡飄得老遠。
劉墉是在巡查私塾時聽到消息的。當時王秀才正帶著孩子們讀《詩經》,窗外突然衝進一個渾身濕透的老農,撲通跪在地上:“劉大人!快救救我們吧!村子被淹了,糧食都泡爛了,再不想辦法,我們就要餓死了!”
劉墉心裡一緊,當即讓人備好蓑衣鬥笠,跟著老農往城郊趕。越往鄉下走,景象越慘:原本金黃的稻田變成了一片汪洋,隻露出幾穗泡得發黑的稻穗;村口的老槐樹被衝倒,砸塌了兩家農戶的屋頂;幾個孩子蹲在土坡上,手裡攥著半塊幹硬的窩頭,眼裡滿是恐懼。
“大人,這雨再下幾天,連高地都要淹了!” 老農指著遠處的水勢,聲音發顫。劉墉蹲下身,摸了摸水裡的稻穗 —— 已經完全腐爛,今年的收成算是徹底沒了。他站起身,對隨從說:“立刻回府衙,傳我的命令:第一,讓官差們分頭去各鄉統計災情,登記受災農戶的人數和損失;第二,打開府衙的糧倉,先調出五百石糧食,送到受災最嚴重的村子;第三,讓人去江寧的糧行、綢緞莊,跟商戶們商量,借些糧食和布匹,日後官府加倍償還!”
隨從剛要走,劉墉又喊住他:“再加一條,讓工匠們趕緊編竹筏,越多越好,用來轉移被困的百姓!”
回到府衙時,雨還沒停。劉墉顧不上換濕透的衣服,就坐在大堂裡,一邊看官差們報上來的災情統計,一邊讓人去請江寧的商戶聯盟首領 —— 上次打擊漕幫時,商戶們跟官府建立了信任,如今籌糧,還得靠他們幫忙。
商戶們來得很快,為首的糧商張老闆一進門就說:“劉大人,我們已經聽說災情了,我跟幾個糧商商量過,願意拿出兩千石糧食捐給官府,綢緞莊的李老闆也願意捐五百匹布,先給百姓們擋擋雨、暖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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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墉沒想到商戶們這麼痛快,心裡滿是感激:“多謝各位老闆!你們放心,這些糧食和布匹,官府會記在賬上,等災年過了,一定加倍償還!” 張老闆擺擺手:“大人說的哪裡話!要是沒有大人,我們這些商戶早就被漕幫逼得破產了,現在百姓有難,我們出點力是應該的!”
有了商戶的捐助,加上府衙糧倉的存糧,暫時解了燃眉之急。可劉墉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 —— 江寧有上萬受災百姓,這些糧食頂多撐半個月,要是雨一直下,後續的賑濟物資還得另想辦法。
他想起父親劉統勛在京城的人脈,便連夜寫了一封家書,讓人快馬送往京城,請求父親幫忙向朝廷申請賑災款和糧食。同時,他還讓人去周邊的揚州、蘇州等地,跟當地的官府商量,借些糧食應急 —— 江寧漕運剛恢復,商船往來頻繁,隻要周邊官府願意借糧,用不了幾天就能運到。
可問題又跟著來了 —— 怎麼把糧食公平地分給百姓?以前遇到災荒,總有官差和鄉紳勾結,把賑災糧偷偷運出去賣錢,百姓們根本得不到多少。劉墉吸取了以前的教訓,特意成立了 “賑災監督隊”,隊員都是從受災百姓裡選出來的正直老人,還有新漕的漕工們 —— 漕工們力氣大,能幫忙運糧,也能監督官差,防止他們貪墨。
發放糧食那天,劉墉親自去了受災最嚴重的李家村。監督隊的老人拿著名冊,念一個名字,百姓們就上前領一份糧食,官差們隻能在旁邊幫忙搬糧,連碰糧食的機會都沒有。有個官差想偷偷多拿一袋糧食,剛把糧袋扛到肩上,就被漕工王大柱攔住了:“你想幹什麼?這是給百姓的糧食,你也敢拿?” 官差臉一紅,趕緊把糧袋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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