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學習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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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熾剛送走修收音機的老婆婆，屁股還沒坐熱，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就從店鋪裡間湊了過來。
是馬毅，陳熾在這家電器修理店的同事，也是他在這裡唯一的朋友。
馬毅的表情有些喪氣，他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開口。
“阿熾，我聽說了個事兒。”
“老板……好像準備把店關了。”
陳熾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隻是“嗯”了一聲。
馬毅看他這反應，急了。
“喂，你倒是給點反應啊！”
“關店了，咱們喝西北風去啊？”
陳熾拿起桌上的螺絲刀，百無聊賴地轉著。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這年頭，誰還修東西啊？”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看看外麵那些大商場，東訊、七星的新款電視機、冰箱，一天一個樣。”
“人家恨不得你今天買，明天就壞，後天再買個新的。”
陳熾把螺絲刀往桌上一丟，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咱們這種修修補補的小店，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老板在硬撐了。”
“說白了，就是被那幫搞家電的資本給做局了，不死才怪。”
馬毅一屁股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椅子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媽的，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財閥！”
他憤憤地罵了一句，又泄了氣。
“那……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我？我還能怎麼辦，估計得去我叔在奉天廠的關係，進廠擰螺絲了。”
陳熾沉默了。
進廠擰螺絲。
這個詞讓他一陣恍惚，仿佛又聞到了另一個世界裡，那刺鼻的機油味。
他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
“船到橋頭自然直。”
陳熾從櫃台底下摸索出一盒皺巴巴的飛行棋。
“來一把？”
馬毅的眼睛亮了。
“來！”
兩人迅速在櫃台上擺開戰場，廉價的塑料棋子和紙質棋盤，構成了他們此刻唯一的樂土。
骰子在木質櫃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操！又是1！”
馬毅哀嚎。
“哈哈哈，你行不行啊？馬戰士。”
陳熾得意地將自己的藍色棋子往前挪了一大步。
兩人一邊玩，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咒罵著那些高高在上的財閥，宣泄著心中的不滿。
輸贏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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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在這一刻，他們還能從這該死的生活裡，偷得片刻的喘息。
一局結束，馬毅輸得灰頭土臉。
他收起棋盤，卻沒急著走，反而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種陳熾無比熟悉的猥瑣笑容。
“阿熾，別愁眉苦臉的了。”
“給你看個好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塑料盒子，小心翼翼地遞了過來。
那是一盤錄像帶，封麵粗糙，印著一個穿著暴露的金發女郎，標題用誇張的日文寫著什麼。
“嘿嘿，前段時間托人從櫻省那邊搞到的，正版貨！”
馬毅擠眉弄眼。
“怎麼樣，夠勁吧？晚上回去好好批判一下。”
陳熾的嘴角抽了抽。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在他原來的世界，那些正值青春期的發小們，分享這些“學習資料”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現在的馬毅一模一樣。
他接過了那盤錄像帶。
“行了，知道了。”
“那我先下班了。”
馬毅嘿嘿笑著，拍了拍陳熾的肩膀，哼著小曲兒走了。
陳熾掂了掂手裡的錄像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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