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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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熾拉開門，對著屋裡那個被包裹成粽子的身影，低聲說道：“走吧。”
外麵的樓道，比他想象的還要黑，還要冷。
雪跟在他身後，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
她每走一步，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一隻第一次走出巢穴的幼獸。
走下吱呀作響的樓梯。
雪下意識地往陳熾身後縮了縮。
街道上，巨大的霓虹招牌閃爍著漢字與俄語字母交雜的光汙染，將濕漉漉的地麵照得五顏六色。
一輛拉達轎車，咆哮著從他們身邊駛過，車輪濺起的泥水打在陳熾的褲腿上。
他沒在意。
雪卻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頭，那雙隻露在外麵的銀色眼睛，好奇地追逐著遠去的車燈。
“那是什麼？”
“車。”陳熾言簡意賅。
“會動。”
“嗯。”
他們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個賣烤串的攤子，孜然和辣椒粉混合的焦香氣味，霸道地鑽進鼻腔。
雪又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小巧的鼻子在圍巾下麵，輕輕地、努力地嗅著。
攤主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他看了一眼這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舉止古怪的女孩，又看了看旁邊的陳熾。
陳熾感覺臉頰有些發燙。
他一把抓住雪的手腕，把她從攤子前拖走。
“別看了，那東西不乾淨。”
雪的手很涼，很軟。
被他拽著，她也沒有反抗，隻是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冒著熱氣的烤串，銀色的眼眸裡，是純粹的好奇。
陳熾帶著她，拐進了一條更深的巷子。
巷子儘頭，有一家亮著昏黃燈光的小店。
招牌上，“老王麵館”四個字已經掉了一半的漆。
推開油膩膩的玻璃門，一股夾雜著濃鬱肉湯和麵粉味道的暖氣，瞬間包裹了他們。
店裡隻有兩三桌客人，都是些乾夜班的工人或者醉醺醺的酒鬼，沒人注意他們。
陳熾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老板，兩碗牛肉麵。”他衝著櫃台喊了一嗓子。
“好嘞！”老板是個乾瘦的中年人，應了一聲，就把兩個大碗往沸水裡一扔。
雪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狹小又溫暖的空間。
她看著牆上被油煙熏得發黃的菜單，看著桌上黏糊糊的醋瓶和辣椒罐，看著那個在灶台前忙得熱氣騰騰的老板。
所有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新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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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被端了上來。
大片的牛肉，翠綠的蔥花，浸在紅亮的湯裡，香氣撲鼻。
陳熾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吹了吹，利索地吸進嘴裡。
雪就坐在他對麵，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陳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放下筷子，咳了一聲。
“吃啊。”
雪拿起筷子，學著他的樣子，卻怎麼也夾不起來滑溜溜的麵條。
那雙纖細的手，擺弄著兩根木棍，顯得笨拙又可愛。
她試了好幾次，不是把麵條戳斷，就是把湯汁濺得到處都是。
幾滴滾燙的湯，濺到了她的手背上。
陳熾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就要去抓她的手。
雪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隻是皺著眉，繼續跟碗裡的麵條作鬥爭。
終於，她放棄了。
她放下筷子，端起比她臉還大的碗，湊到嘴邊，直接喝了一口湯。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陳熾。
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非常明顯的困惑。
陳熾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不好吃？”
雪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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