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歲永遠劇烈咳嗽，手指死死摳住桌麵，指甲邊緣滲出血絲。
過了半分鐘，嘔吐停止。
她直起腰，扯過桌上的真絲手帕，胡亂擦掉嘴角的黑色汙漬。
“利息……哼”
千歲永遠把弄臟的手帕扔進垃圾桶，隨後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座神戶市的霓虹燈火。
……
越野車衝出神戶第一綜合病院的地下通道。
陳熾單手打著方向盤。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
千歲未久在越野車的後座坐著，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
窗外，霓虹燈的光斑在她蒼白的臉上快速掠過，撫動著她的心靈。
隨著，越野車駛入貧民窟的街道，這裡的道路變得坑窪不平。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違建鐵皮屋。
路燈壞了一大半。
黑暗的巷子口，幾個瘦骨嶙峋的男人正圍著一個燃燒的汽油桶取暖。有人在路邊嘔吐。有人拖著殘疾的腿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
千歲未久趴在車窗上。
這是她十七年來，第一次想親眼看到真實的底層。
但她卻發現，這裡也隻有爛泥、惡臭和絕望。
她胃裡一陣翻騰，立刻轉過頭，閉上眼睛。
千歲未久突然開口，聲音在車廂裡顯得很突兀。
“你覺得你贏了？”
陳熾看著前麵的路況，隨口回應：“贏什麼？”
“你毀了淨土實驗室，拿到了弑神武裝。”千歲未久冷笑一聲，“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拯救世界的英雄？”
陳熾打了個轉向燈，車子拐進一條主乾道。“我沒那麼無聊。”
“偽君子。”千歲未久毫不客氣地評價。
陳熾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千歲未久直視後視鏡：“你什麼都沒改變，你和千歲永遠沒有本質區別。你們都是為了自己的目的，把別人當成棋子。”
陳熾沒有反駁，他踩下油門，超過一輛慢吞吞的貨車。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
“你現在情緒很低落。”陳熾開口。
“我隻是覺得同樣惡心。”千歲未久反駁。
“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孤立係統的熵總是增加的。”陳熾語氣平淡，開始講物理。
千歲未久愣住了。她沒想到陳熾會突然扯到物理學。
“什麼意思？”她皺起眉頭。
“你從小生活在乾淨的地方，那裡每天都會有人打掃和清潔，所以那個環境的熵值被強行維持在極低的水平。”陳熾單手扶著方向盤，“你看到的真實的底層，這裡沒人打掃，因為他們沒時間、沒精力為自己打掃。”
陳熾停頓了一下。
“混亂、惡心、絕望，這些都是必然的。”
千歲未久咬著嘴唇，找不到話來反駁。
“那要怎麼解決？”千歲未久悶聲問。
“做點功。”陳熾回答，“引入外部能量。”
“比如？”
“比如：我們去做這個清潔工，讓他們有時間吃頓熱飯，再洗個熱水澡。有……”陳熾打了一把方向盤，“到了。”
越野車停在了一座破舊的教堂門前。
教堂外牆爬滿了常春藤，頂部的十字架有些傾斜，瑪利亞穿著黑白相間的修女服，正蹲在門口的花壇邊。
她手裡拿著一把大剪刀，哢嚓哢嚓地修剪著雜草。
聽到車聲，瑪利亞站起身，她拍了拍裙擺上的泥土，轉過頭。
眼神依舊是那種懵懂的呆滯，卻透著一種詭異的聖潔感。
陳熾推開車門下車。
千歲未久也跟著下了車。她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瑪利亞看到陳熾，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自然的笑容，她提著裙擺跑過來。
“陳先生，你回來啦。”瑪利亞的聲音軟糯。
陳熾點點頭：“這位是我的客人，可以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嗎？”
瑪利亞剛想答應，視線越過陳熾，落在了後麵的千歲未久身上。
瑪利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歪著頭，盯著千歲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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