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壹 昭兒,長大了
柳昭盈做了一個夢。
渾身熱得出奇, 四肢沉重,無論如何都抬不起來,身處一片混沌, 不斷下墜, 猶如那日自霜燼崖墜落一般。
忽地, 身體輕盈了, 如同一隻鳥兒,一股溫熱聚集在丹田處,隨即四散開來,連帶著靈魂都要飄散出去。
柳昭盈緩緩睜開眼, 四肢再次變得沉重, 提醒著她依舊沒有走出夢境。
她環顧四周, 看著自己打造出的夢, 石壁築成的牆,身下是一張柔軟的床, 屋內燃著幾支蠟燭,其中一支非常短, 馬上就要燃儘了,其他幾支卻像是新的一樣。
屋內陳設簡單,桌上擺著些瓶瓶罐罐,藥味混合在一起, 清香的氣息鑽進鼻腔。
柳昭盈這才注意到桌邊坐了一個人, 背對著她,身著一襲青色長衫, 腰間束著銀白束帶,背影有些眼熟,坐在那裡, 柳昭盈卻感受到平靜、憂傷、心疼、曆經崎嶇後的成熟。
“師父?”
柳昭盈下意識喚了一聲,那人身子一僵,輕歎一口氣,歎得柳昭盈心尖一顫。
林鏡行轉過身去,眉宇間依舊帶著往日的驕傲,隻是眼睛裡透露出來的滄桑感讓他顯得有些老成。
柳昭盈直覺這次夢到的師父有些不一樣,但被激動衝昏了頭腦,沒多想。
即便隻能在夢裡見到師父,也足夠叫她欣喜了。
對麵的人看著她,並未說話,仔細地看著她的模樣。
柳昭盈撫上自己的臉,在夢裡,沒有易容術,她就是她。
她坐直身子,雙腿在空中打著晃,少有的放鬆,她的視線一刻也不曾從林鏡行身上移開。
“好不容易夢到您了,您不想跟我說說話嗎?”
話裡有些撒嬌的意味,像是向大人討糖吃的孩童。
一滴淚砸在地上,淚珠碎成幾瓣,林鏡行低下頭,指腹隨意地在臉上一擦,抹掉淚痕。
柳昭盈慌了神,她很想去抱師父,但每一次在她剛碰到師父時,他就消失了。
“師父,您怎麼了?”
林鏡行擺擺手,說道:“沒事。”
聲音比柳昭盈印象裡的要低沉。
“那你跟師父說說,我不在的日子裡,你都做了什麼?”
熟悉的語氣,柳昭盈一度感覺自己回到了還在青山門的那段日子,眼眶濕潤了,她使勁眨了眨眼,把眼淚收了回去。
她如數家珍一樣說著自己和宋銜崢一路遇到的怪事,結交的朋友,重逢的故人,做過的善事,唯獨隱去了自己受傷和中毒的事情。
林鏡行一隻手支著腦袋,笑著聽她講,每每柳昭盈說到自己渡過了難關,他的眼裡泛著水光,還有遮不住的欣慰。
末了,他語重心長道:
“長大了。”
每一個字重重敲擊在柳昭盈的心口,生生把她的眼淚砸了下來,這一哭,就再也收不住了。
她不再去看林鏡行,坐在床邊默默流著眼淚,眼淚像珍珠一樣往下落,把她的衣襟染濕了一片。
林鏡行坐得近了些,離她隻有一步的距離,抬手想要替她擦眼淚,柳昭盈卻下意識往後一躲,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道:
“您不能碰我,要不然您會消失的。”
林鏡行的手懸在半空,猶豫著放下了,話頭一轉。
“你和宋銜崢的事情進展到哪一步了?”
“啊?”
柳昭盈局促地看向他,有些不解,這不是自己的夢嗎,怎麼還會出這種為難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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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不合時宜的響起敲門聲,外麵的人輕聲問道:
“林門主,昭盈怎麼樣了?”
柳昭盈腦子“嗡”的一聲,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超出了她的預期,按常理來說不應該有別的人出現。
她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向林鏡行,仿佛站在她麵前的是個鬼魂。
林鏡行勾了勾嘴角,輕笑一聲,指尖拂去柳昭盈臉上的淚水,笑著說道:
“小孩兒,誰告訴你這是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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