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的習慣，她一向對秩序很敏感。
但今天的工作台上，是一片混亂。
打開的瓶子散落在桌麵上，有的還有藥液在緩緩流淌。
各種藥材堆得到處都是，有的已經枯萎了還沒被收走。
記錄本被翻得卷了邊，上麵寫滿了潦草的字跡，有些地方還畫著她從來不會畫的那種亂七八糟的圖示。
艾莉就坐在工作台前。
她的頭發有些亂，眼圈是青的，手裡握著筆，但筆尖沒有落在紙上。她的目光盯著自己的記錄本，嘴唇在動，但聲音很小，需要湊近才能聽清。
“……靈藥的質量已經達到了A階上限……”
“數量也完全超出需求……”
“為什麼就是不行呢？”
“為什麼……”
“是我哪裡又錯了嗎……”
她在自言自語。
聲音越來越輕，然後又慢慢變大，像是在跟自己辯論。
周雲走進去的時候，她沒有察覺。
火須悄悄跟在後麵，手指在嘴邊比了一個“噓”的動作。
周雲安靜地站在艾莉身後，看了她一會兒。
他從來沒有見過艾莉這樣。
艾莉平時是領地裡最平和的人之一，她的狀態永遠是那種溫溫柔柔、不急不緩的樣子。
她釀酒、種藥、治療傷員，做什麼事情都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感。
現在這個狀態，完全不像艾莉。
周雲沒有打擾她。他安靜地退出了釀酒坊，帶上門。
出來之後，他看向火須。
“她這樣多久了？”
“從您去西南那天晚上就開始了。”火須的聲音壓得很低，“白天我讓人給她送飯，她偶爾會吃兩口，晚上基本不睡。”
周雲皺了皺眉。
婉兒這時候正好從外麵走過來。她手裡抱著幾份新的資源調配表，看到周雲站在釀酒坊門口，立刻加快了腳步。
“領主大人。”
“艾莉在研究什麼？”周雲直接問。
婉兒停下腳步，歎了口氣。
“她在研究一種新的藥劑。”
“什麼藥劑？”
婉兒的表情變得很正經。
“艾莉說，她想研究一種能提升普通人基礎素質的藥劑。服用之後，讓一個完全沒有天賦的人，也能輕鬆達到通過轉職石台的門檻。”
周雲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立刻就明白了這個研究的分量。
轉職石台是大漢國的戰略重寶。
問題在於，絕大多數普通人的基礎素質都不夠，即使有轉職石台也用不了。如果艾莉真的能研究出這種藥劑，那就意味著普通人可以被批量轉化為職業者。
那意味著整個人類的戰力基礎會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她什麼時候開始研究這個的？”周雲問。
“有一段時間了。她一直沒跟您說，是因為這個研究一直沒有實質性進展。”婉兒說，“但最近幾天她像是找到了方向，整個人就陷進去了。剛才火須說她魔怔了——其實她是卡在了最後一步。”
周雲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從懷裡取出那顆深紫色的災獸首領內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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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這個你拿著。”
婉兒接過來，掂了掂。
“給艾莉？”
“嗯。”周雲點頭，“照顧好她。把這顆內丹給她。如果她的研究確實需要這種層級的災氣凝聚體，這應該能幫上忙。”
婉兒點頭。
“我明白了。”
她正要轉身，旁邊的火須忽然開口了。
“我來看著。”
聲音很小，但很認真。
話一出口，火須的老臉猛地紅了起來。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會從他嘴裡說出來。
婉兒也愣了一下，看了火須一眼。
然後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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