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的氛圍已經被推到了一個臨界點。剛才那個關於“多出來的室友”的故事，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每個人心底對熟悉環境的陌生恐懼。
江寧並沒有急著開始下一個故事。他拿起桌上的那支骨質判官筆，在指尖隨意地轉動著。筆桿碰撞指甲，發出一種類似於骨骼摩擦的脆響，通過麥克風傳到每一個聽眾的耳朵裡。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學校總是有那麼多怪談。”
江寧停下了轉筆的動作，筆尖直指鏡頭。
“因為學校是除了醫院以外，人類情緒最集中的地方。焦慮、嫉妒、初戀的悸動，以及……極端的壓抑。”
屏幕上的彈幕滾動速度明顯加快。
【這種說法倒是新鮮，情緒能影響環境？量子力學嗎？】
【前麵那個說量子力學的別走，遇事不決量子力學是吧。】
【我們學校老教學樓確實封了一層，官方說是結構老化，但我總覺得那裡磁場不對勁。】
【主播快講樓梯！剛才那個二十一級台階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涉及空間摺疊？】
江寧掃了一眼那些試圖用科學名詞解釋一切的彈幕，嘴角微微勾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樓梯。”
他輕聲重複了這個詞。
“這是一個關於‘驗證’的故事。主角叫林曉，一個膽子很大的理科生，典型的實證主義者。他們學校的老實驗樓有一條傳聞：通往天台的那段樓梯，白天數是十二級，但如果你在午夜十二點以後，一邊倒著走一邊數，就會數出第十三級。”
“據說，踩上第十三級台階的人，就能進入另一個空間。但也有一種說法，那第十三級台階，是踩在‘下麵那個人’的肩膀上。”
江寧把檯燈的光線調暗了一些，隻照亮了他的下半張臉和那雙放在桌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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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那天晚上剛好把手機忘在實驗室了，回去取的時候，大概是十一點五十。拿完手機出來，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個傳聞。”
“他站在樓梯口，打開了手機錄像功能。他想證明這隻是視覺誤差或者心理暗示。”
【這就對了，拿手機錄下來，我就不信還能拍到什麼反科學的東西。】
【樓上的，有些磁場幹擾會讓電子設備失靈的。】
【別吵了，專心聽，我感覺有點冷。】
“於是他來到了通往天台的那段樓梯口。看了看錶，剛好零點。”
“他背對著樓梯，開始往上退。”
“‘一級。’”
“‘二級。’”
江寧的聲音很穩，每數一個數字，就在桌上輕輕叩擊一下。
“起初一切正常。水泥台階冰涼堅硬，空氣裡隻有老樓特有的灰塵味。手機屏幕裡的畫麵也很穩定，隻是隨著他的倒退有些晃動。”
“‘十級。’”
“‘十一級。’”
“‘十二級。’”
“林曉停了下來。他的腳後跟已經懸空了，再往後退一步，就是平地——也就是天台的地麵。”
彈幕裡一片輕鬆。
【看吧，我就說是心理作用。】
【這種建築結構是固定的，怎麼可能憑空多出來一級？那不符合質量守恆。】
【散了散了，這故事一點也不科學。】
江寧看著那些充滿優越感的評論，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的動作停了一瞬。
“林曉當時也是這麼想的。他對著鏡頭自嘲地笑了一聲，正準備轉身離開。可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他的餘光瞥見了腳下的影子。”
“那天晚上月光很亮，照得樓道裡一片慘白。林曉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射在下方的樓梯上。”
“但不對勁的是，那個影子的姿勢。”
江寧身體前傾，語速放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寒氣。
“林曉是站著的，但他的影子……卻是趴著的。”
“不僅是趴著，影子的雙手還死死地抓著林曉的腳踝，就像是……在努力把他往下拽。”
【臥槽？光學折射原理？】
【別扯了，什麼樣的折射能把站著的人折射成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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