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的彈幕有一瞬間的停滯，隨後像是決堤的洪水般爆發。
【這麼玄乎？那我上次撿的那個……】
【別自己嚇自己，主播這是在講民俗，又不是講科學。】
【我想聽故事！快講那個紅繡鞋的事兒！】
【有一說一，這雙高跟鞋看著確實不舒服，感覺像是有很多人穿過一樣。】
江寧沒有理會那些雜亂的議論。他將那隻紅色的高跟鞋輕輕放下，擺在桌角，隨後拿起那支骨質的判官筆，在指間隨意地轉了兩圈。
“很多人問，為什麼是紅鞋。為什麼不是黑鞋、白鞋？”
“因為在老一輩的說法裡，紅鞋，最初是喜事用的。”
江寧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說書人特有的韻律感。
“故事發生在民國時期的一個偏遠水鄉。主角是個叫阿秀的綉娘。手藝極好，也就是現在說的高級定製設計師。”
“那時候，阿秀接了個大活兒。鎮上的大戶人家劉家少爺要娶親，點名要阿秀做一雙‘龍鳳呈祥’的紅繡鞋。工錢給得很高，夠阿秀一家吃三年。”
“阿秀沒日沒夜地趕工。納底、滾邊、刺繡。每一針都要見血——這是行話，意思是把心思熬進去了。那雙鞋做得極美，鞋麵上的鳳凰像是要活過來一樣。”
“但是，就在婚期的前一天，劉家突然退單了。”
江寧頓了頓，端起茶杯潤了潤喉。
“理由很俗套。劉少爺在大城市讀書，接受了新思想，要逃婚，還要帶走他的自由戀愛對象——一個穿著洋裝、踩著皮鞋的女學生。”
“這在這個年代聽起來很羅曼蒂克，但在那個時候，對於被退婚的新娘，以及接了單卻沒送出去的阿秀來說，這就是晦氣。”
“劉家給了點賠償金，但那雙鞋沒拿走。阿秀看著那雙紅得刺眼的繡鞋，捨不得扔。那是她這輩子最好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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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既然劉家不要，那就留著自己穿吧。等哪天自己出嫁了，就穿這雙鞋。”
【這就是Flag啊。】
【心疼阿秀小姐姐，這就是最早的乙方被甲方坑了吧。】
【然後呢？阿秀嫁出去了嗎？】
“阿秀沒嫁出去。”
江寧搖了搖頭，眼神有些淡漠。
“那個年代，兵荒馬亂。沒過多久，鎮上來了匪。阿秀為了護住家裡的妹子，被土匪拖進了蘆葦盪。等到被人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但奇怪的是，她腳上那雙平時捨不得穿的紅繡鞋，不見了。”
“有人說被土匪搶走了，有人說掉在河裡沖走了。家裡人草草辦了喪事，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直到頭七那天晚上。”
江寧的聲音突然壓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那天晚上下著暴雨。阿秀的妹子半夜醒來，聽見堂屋裡有動靜。嗒、嗒、嗒。”
“不像是皮鞋的脆響，也不像是布鞋的悶響。那種聲音，像是硬底的繡花鞋，踩在潮濕的青石闆上。”
“妹子嚇得不敢出聲，躲在門縫裡往外看。”
“堂屋裡點著長明燈，忽明忽暗。她看見，那雙失蹤了七天的紅繡鞋，正整整齊齊地擺在供桌前。”
“那是全新的，沒有一點泥點子，甚至連鞋底都是乾的。而在鞋子的旁邊，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一直延伸到阿秀的靈牌前，然後消失了。”
【臥槽，自動導航回家？】
【這也太靈異了吧，而且還是乾的？】
【這要是真的，那阿秀是有多想回家啊……】
“事情還沒完。”
江寧繼續說道，語速平穩。
“後來，這雙鞋輾轉流落到了當鋪，又被當鋪賣給了一個戲班子的角兒。那個角兒愛不釋手，每晚都要穿著它練功。”
“可是沒過多久，戲班子裡就傳出了怪事。那個角兒說，這鞋越穿越緊，就像是有另一雙手在裡麵抓著她的腳。而且，每次她想脫下來的時候，都要費好大的力氣，彷彿鞋子長在了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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