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把那雙紅色高跟鞋擺在桌上，左邊一隻，右邊一隻，鞋尖朝外。
他從抽屜裡翻出那個白瓷瓶——牛眼淚。瓶身冰涼，擰開蓋子後，一股腥膻的氣味撲麵而來，像是某種動物的淚腺分泌物被濃縮了十倍。
係統給出的說明很簡單：塗抹於眼周，可短暫開啟靈視，持續時間約三分鐘。
江寧猶豫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在權衡。這東西用一點少一點，瓶子就這麼大，浪費在一雙來路不明的舊鞋上，值不值？
他看了一眼那封信上歪歪扭扭的哭臉，又看了一眼係統麵闆上"恐懼值"那個還在緩慢跳動的數字。
值。
這雙鞋本身就是今晚最好的道具。如果它真有問題，那就是活生生的"實證"。在這個唯物主義的世界裡，實證比一千個故事都管用。
江寧用小指蘸了極少量的液體，塗在左眼下方的眼眶骨上。
冰涼的觸感滲入皮膚，隨即是一陣短暫的刺痛，像是有人用針尖在眼球後麵輕輕戳了一下。他的左眼視野發生了變化——色調沒變，但所有物體的邊緣都多了一層極淡的輪廓線，像是給現實世界加了一層濾鏡。
桌上的雜物、牆角的蛛網、窗簾上的褶皺，一切都纖毫畢現。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雙紅鞋上。
左腳那隻沒什麼異常，隻是一隻普通的舊鞋。但右腳那隻——
鞋麵上趴著一團黑色的霧氣。
很小，大概隻有拳頭大小，像是一隻蜷縮的貓。它緊緊地貼在鞋麵的漆皮上，隨著某種看不見的節奏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江寧盯著那團霧氣看了幾秒。霧氣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視，蠕動了一下，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
那是一隻眼睛。
渾濁的、沒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球，正透過那條縫隙，直勾勾地回望著他。
三分鐘的時限到了。江寧左眼的視野恢復正常，那團霧氣和那隻眼睛同時消失，桌上隻剩下兩隻普普通通的舊紅鞋。
江寧拿起紙巾擦掉眼周殘留的液體，在草稿紙上"紅繡鞋"三個字後麵加了一行備註：附著低階靈體，尚未成型，無攻擊性。
夠了。
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江寧準時坐在了鏡頭前。
這一次，他的麵前多了一樣東西。那雙紅色高跟鞋被他擺在桌麵正中央，檯燈的光線剛好打在漆皮表麵上，折射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光澤。
推流開始。
直播間的人數在三十秒內突破了兩萬。經過前兩晚的發酵，"深夜怪談"這個直播間已經從無人問津的小水溝，變成了全平台夜間時段的流量黑馬。
彈幕瞬間鋪滿了屏幕。
【來了來了！今晚講什麼？】
【主播桌上那是什麼？鞋子？】
【紅色的高跟鞋……這個顏色看著怪瘮人的。】
【有沒有人注意到鞋子上好像有裂紋？這鞋多少年了？】
江寧沒有急著開口。他伸出手，拿起右腳那隻紅鞋，在鏡頭前緩緩轉了一圈，讓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全貌。
"今天下午，有人給我寄了一個快遞。"
他把鞋放下，從旁邊拿起那封信，展開，對著鏡頭念了一遍。當然，隱去了所有可能暴露寄件人身份的信息。
念完後，直播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每天半夜聽到高跟鞋走路的聲音？這人是不是住在舞蹈學校樓上？】
【扔了三次自己回來？那是磁鐵做的吧？】
【前麵的能不能嚴肅點？萬一是真的呢？前兩天那個唯物主義戰士的事你們忘了？】
【對啊，那哥們到現在還沒出來說話，該不會真出事了吧……】
江寧把信紙折好放在一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在講這雙鞋的來歷之前，我先給你們講一個規矩。"
"路邊的鞋，不能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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